第37节:最后的巫歌(37)
“我不管我不管,二东家再刮会儿,要刮出乌黑的毒印来。”孙福急道。
主仆二人关在屋里七弄八弄,孙福心里终于舒服了,拉下衣服道谢告辞。没
良心的他管不住嘴,第二天就把这事说了出去。
这对冤家到底怎么回事啊?生活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谁知却是假相:执拗
的妈绥每晚竟睡在妈貉床上。
陶九香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叫住二儿子开门见山盘问,为啥不和媳妇困一
个床?妈绥恼怒孙福多嘴,坦白地告诉母亲,是自己不乐意!不为啥,就想回县
城读书!因为命运太不公平,媳妇虽然清醒了,知道问寒问暖,可疯疯癫癫出走,
在山洞里唱淫歌,把他脸皮都丢尽了,背后总有人在神神鬼鬼、指指点点,或说
老树好色新娘多情,或说周大妹想嫁蒋耳毛,或说蒋耳毛怒投梁篾匠,感觉白白
摊上两界冤家,倒了天大的霉。自己脸上虽有麻窝,但聪慧用功,一直招老师同
学喜欢,不应该如此寒碜。为这个目木识丁的疯女人,让蒋耳毛领着神兵来寻仇,
一万个犯不着,如果不挨她不碰她,就不怕她的相好收拾,单独出门,也不会害
怕和心慌。
几日来,执勤的团丁在碉楼议论纷纷,一见妈武和金氏立即住口,陶九香知
道他们咬啥,都在猜测大妹发疯和蒋耳毛投匪之事,木已成舟,只能多些提防。
好在石碉楼备着滚木礌石,管他神兵魔兵,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想到这里,她板
着脸呵斥:“娶哪个嫁哪个,那是命里注定,天塌下来,男人也得成家立业,回
学校读书,得看你自己争不争气!”
妈绥噤了声。
陶九香揪心揪肺地怜惜二儿子,执着地挽救这门亲,发动力量,叫大媳妇金
氏现身说法,教教悖时的二儿媳妇。
金氏受命于婆婆,抱着女儿永玉坐在火塘边的草墩上,一边剥玉米一边同周
大妹聊天:“弟妹,嫂子对你好不好?”
大妹右手托着下巴说:“好得像亲姐姐一样。”
明日秦家就要迎亲,周家二妹又要过门了,的确应该问个究竟,金氏目不转
睛盯着她,小声道:“那你对我说实话,免得嫂子为你瞎操心。你对二弟有什么
不满意呀?”
大妹低头,又摇头。
金氏眨了眨美丽的眼睛,叹口气说:“男人就像火塘,女人得看着火势,火
大压一块柴,火小添一块柴,一直伺候到入土变鬼,不然日子热不起来。二弟是
读书人,性子斯文,着火慢,弟妹辛苦点,多撩着逗着,婆婆着急得很,等着添
崽崽哩。”
金氏走后,她将身体洗得干干净净,换上黎家给她准备的洋布衣服,吃完夜
饭刷洗了锅碗,梳好黑油油的刘海,挑亮屋里的灯,小声叫住妈绥,让他说说县
城的事情。
妈绥麻脸木然,不冷不热道:“那不一样!人家男女自由恋爱,就算成了夫
妻,情趣不同,还可以离婚,男的再娶,女的再嫁。”
真是“十麻九怪”,读了几年书,就拿城里的事作践山里人!周大妹心想,
都成这样了,蒋耳毛还会要自己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用瞒我,我听见你们连歌了。”妈绥瞅着她腮边细茸茸的发须,想了
想,清楚地说,“我在县城也有情投意合的同学,所以不会为难你。我们都是落
后制度的受害者,不如离婚吧。”
大妹好像给雷打了一样,挺挺地坐在床上,望着油灯,默默无语。
妈绥不知她听明白没有,又试探着好奇地问:“照县里的规定,乡下夫妻合
不来,也是可以离婚的,我知道你有相好,我们离了婚,你就可以嫁给他。你的
看法呢?”
大妹抬起眼睛,呆呆滞滞地瞅他,眼里净是凄楚的泪水,阴风惨惨,让人悲
伤,也让人胆寒。
时光这么难熬,草虫揪心的鸣叫声中,大妹低头宽衣解带,妈绥一瞅,眼里
又浮现出她像个山鬼一样龌龌龊龊、又唱又笑的样子,低头想了一会儿,带上房
门走出去,倒在妈貉床上跟死猪一样睡。
陶九香一直在听着过道的声响,心想这孩子,鬼念头和脸上的麻窝窝一样多,
又生出什么想法了?她闷闷地挨到黎爹柱身边,猜测了半宿,惆怅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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