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最后的巫歌(47)
三个山民打扮的人,突然蹿出树林,夺过挑子,凶神恶煞地喝道:“货留下,
回家等人!”
崔四没见着妈武不肯走,说:“我们这样回去,交不了差。”
妈绥道:“让我们见他一面。”
山民打扮的神兵围上来,从绑腿里抽出寒光闪闪的短匕,威逼道:“再废话,
砍死你!”
妈绥脚都吓软了,他们也带着刀,却自忖不是对手,悻悻地放下挑子。两个
神兵接过去,担在肩上旋风一样走了,剩下一个同伙举刀注视他们,对峙两分钟,
也飞快地跑了。崔四和里都不甘心,想追,妈绥怕神兵有接应,急忙制止。三个
人惶惶而回,刚上更古坪梁子,大老远地看见陶九香在碉楼后面的山坡上,向他
们扬手跺足,又喊又叫:
“赎金!赎金!”
“送了,给了。”妈绥不安地说。
陶九香一听这话,便捶着自己的胸口,道:“梯玛呀,你嘴损啊,你说黎家
耗些钱财,你看妈武都跑回来了,还要给人家送财去!”
“叫我们回家等人。”崔四胆怯地说。
“早回来了!”陶九香捶胸顿足,十分激动。
三个人跟在情绪异常的陶九香身后,气喘吁吁地进了屋,惊讶地看见妈武坐
在火塘边,一身糊着泥。
“洋钱呢?送了?”妈武连喘口气、讨口水喝的工夫都不给他们,劈头就问。
“你们上当了。”坐在一边的黎爹柱痛心疾首地说,“妈武是自己逃回来的!”
“洋钱白送了?!”妈绥一听,大吃一惊,崔四和里都吓得呜呜哭起来。
“傻东西!没看见人,为什么不挑回来?”妈武懊恼地问。
“他们人多,”妈绥说,“个个都有刀。”
死里逃生的妈武胡子拉碴,头发蓬乱。原来神兵把他弄到山洞里,绑住双脚,
每天给几个烤玉米,渴了接洞顶滴下的山泉喝。他光火地解说:“昨天晚上,几
个神兵围住盖块黄布的石桌子赌牌,黄布上写着:‘诛团防,打税卡,整富豪’。
我听了一阵,听出这次偷袭行动,是梁篾匠手下一个外号叫‘乌梢蛇’的头目干
的,背向我坐在石桌边上。”
屋里的人都愣了。
“哎哟!这不是遭天罚吗?”黎爹柱狠狠一巴掌打在脸上,突然想起竣工之
日,他得意于碉楼的牢固,曾经夸口:除非谁能变条乌梢蛇梭进去,竟然活活应
验,恨不得把自己的嘴撕碎。
“‘乌梢蛇’牌技太臭,老是把手里的好牌打出去。”妈武瞪着眼说,“我
用脚蹬他不能打,他换了一张牌,果然转败为胜,赢了一堆洋钱。天快亮的时候,
‘乌梢蛇’要去洞外拉屎,把我两只手绑在一起,松开我双脚,叫我举火把……”
洞外又黑又冷,妈武恨道: “我两手被绑在一起拿着火把,看见‘乌梢蛇’
蹲在一个大石坑边,上前飞起一脚,将狗日的踢下去,捡起他落在地上的一个口
袋,蹿入林子就跑, 逢岩跳岩,逢坎跳坎。看看。”说到这里,把手里的一个羊
皮口袋打开,除了“乌梢蛇”赢的几十块银元,还有歇洞、黄水各地的“线子客”
的名单。
“这些挨千刀的,这回往哪里跑!”陶九香说。
“哈哈!”黎爹柱病容全无,大笑道,又兴奋又得意,“我说龟儿子讨不到
便宜,敢碰我儿一根头发,他要掉一把毛!”
妈武做了十几天人质,灰头土脸,脏得像个野人,起身略略梳洗,换件短褂,
斜挎连枪,迫不及待打马往黄水赶。
林子里的野花一蹦几丈高地开了,山谷里五颜六色,金氏也在女用冉氏的陪
同下,顶着一个细篾斗笠,骑马从花椒湾一路往回走。半道上相遇,妈武看着她
银盘似的圆脸和黑森森的大眼睛,在马背敛起杂念,简短地说:“在家里等我,
我要收拾那些狗日的!”
刚拢黄水,就听见团丁大叫:“黎队长,你出来了,出事了,黄团总被杀了!”
“谁?谁被杀了?”妈武睁大眼睛道。
团丁跺脚道:“黄团总被他的马弁杀了!”
团防队彻底乱了。
妈武知道,这黄团总娶了一房颇有姿色的妾,平日宠爱有加,他老婆怨恨男
人弃妻宠妾,与马弁眉来眼去,苟合私通,风声渐闻于外。谁知马弁害怕遭祸,
先下手为强,把他暗杀了,还拖走几条人枪,投奔了梁篾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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