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最后的巫歌(48)

　　山沟里没有像样的娱乐，没有败兴的酸雾噪音，吃喝着火力旺盛的土地上生
长的食物，呼吸着毒蛇猛兽的生殖气息，乡巴佬倒比城里人还为爱疯狂。

　　急于报仇的妈武揣着“线子客”的名单，顾不上乱糟糟的团丁，来到乡公所，
迎面碰上乡长。乡长正为黄团总被杀惋惜失望，看见他，也没问他是怎么从匪堆
里回来的，拿了一封呈述被刺事件的文书，叫派人马上送往县城。

　　妈武没叫别人，接过文书急匆匆赶往县城。

　　黄水乡失去了最有势力的袍哥大爷，遍街都在猜测议论。七嘴八舌的团丁当
中，最不安的是周太旺，前次打“保符”，在阎王面前，他偷过黄团总的八字，
恐惧和内疚得不能自拔，担心黄团总的灵魂惩罚他，专门去夏七发家里问神，得
到一个否定的答复，才散开笼罩在心的阴影。

　　还有一件事情在黄水像风一样传开：秦猎熊用八百元大洋为代价，托乡长代
为周旋，想把团总的宝座活动到手。

　　在这样的混乱中，妈武打道回府，怀里揣着县府“速速捉拿，以靖乡里”的
手谕。妈武走得风快，在鸦片馆里找到乡长，向他呈上了县长的手谕和捡到的土
匪“线子客”名单。乡长刚过够烟瘾，望着“线子客”名单一边紧裤带一边困惑
地说：“这是哪里弄的? ”

　　“神兵掉在地上的，被我捡到了。”妈武说。

　　“主要是那马弁，马弁怎么捉？”乡长问。

　　“把给土匪通风报信的‘线子客’捉住了，就能知道他的下落。”妈武急切
而有条不紊地说。

　　乡长一听有理，叫他集结团丁，马上带队照单捉拿。

　　黄水下辖十个保，妈武派团丁跟各保的保长一起下去抓人，爬坡越岭，每到
一户，壮硕的主妇横眉怒目，一手一把菜刀，在菜墩上左右开弓，狠狠地剁个不
停。兵丁们害怕她们私通神兵，设下埋伏，转了几个山头，仍然空手而返。

　　真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挑战。“黎队长，”保长们向妈武央求，“我们一起去
捉吧，乡里乡亲的，抹不开脸。”

　　“好，好，”妈武气冲冲地说，“一起去！一起去！”叫人把这些保长关了
起来，让副保长接替他们的工作。

　　这保长一捉，果然有了效果，各保副保长陆陆续续开始交人，感叹黎队长心
肠狠，没办法。黄水一带给神兵报信的内奸、窝户很快被县政府逮捕，关了十多
天，剔除老弱妇女，剩下十几人，县里一箭双雕，让他们顶替黄水的壮丁任务，
戴罪立功，由警丁敲锣打鼓地送给部队。但杀害黄团总的马弁却跟梁篾匠跑了，
神兵一个没有捉到。神兵转移前，还把“乌梢蛇”的尸体从石坑里弄出来埋了，
埋的地方后来被乡里称为“棒客凼”。

　　2

　　杀人抢人之事，搅得一个黄水场沸沸扬扬，关于更古坪的石碉楼劫案，出现
了好几种传闻，有人说周大妹的情人蒋耳毛怨恨黎家逼死了周大妹，把黎家内情
密报给梁篾匠。也有人说，周大妹的哥哥周太旺在石碉楼值过班，是他向梁篾匠
献的计；还有人说秦猎熊太喜欢金氏了，时时想起她坐在花轿上唢呐吹吹打打的
刺激场面，感到不雪耻没脸见乡亲，于是串通梁篾匠，借刀杀人。

　　黎爹柱在更古坪不得而知，他刚恢复了精气神，迫切地关心剩余的连地和战
争的消息。

　　神奇的黄连秧，在黄水大山中自生自灭了不知多少个世纪，元代才被移栽到
森林边缘，属毛茛科，《本草纲目》上称为神农鸡爪连，多年生草本植物，泻火、
解毒、清热、消炎，形如鹰爪，但比鹰爪粗壮，毛乎乎的。细棱状的叶子，有点
像芫荽，生长速度极慢，苗茎七年只长数寸，终年不见阳光，融极阴之气，成后
至苦。常吃可以长寿，也可以轻身，是轻功练习者的必服之药，和“杀精魅，邪
恶鬼”的丹砂一样，历朝历代，都被列入巴地贡品。当地人有个头疼脑热，或者
牲口吐白沫了，切片泡水吃下去，个把时辰就好，和鸦片膏子差不多，因为栽种
过程比较复杂和神秘，产量低，在山货贸易中一直金贵。

　　关于连种，黎爹柱听到过许多传说，每一个传说都和神灵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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