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最后的巫歌(52)
阵地上静悄悄的，没有枪声炮声。
这个回合后，国军的敢死队员冲上阵地，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战士压着一个
鬼子，双膝跪在鬼子大腿上，双手卡住鬼子的喉管，头发蓬乱，眼睛闪着愤怒的
光，军衣的纽扣全部脱落，军衣背部豁开一个洞，沾满了血浆，全身都是滚打的
痕迹。显然这战士原先是被按在地下，后来才翻骑到鬼子身上的，正当他与鬼子
拼命时，冷不防背后被猛捅一刀，就这样睁着眼睛威风凛凛地坐起身殉国，像头
死不瞑目的老虎。刺他的鬼子也没逃脱，也死在这个年轻战士的身上，三具尸体
相互叠压，三把刺刀甩在一旁。周围全是拼力肉搏置敌于死地的姿态：卡敌人脖
子的，咬敌人耳朵的，抠敌人眼珠的……树上挂着炸断的四肢，炸塌的山洞前，
鬼子和国军的尸体重重叠叠，双方士兵抓扯、撕咬在一起，许多还在哎哟啊哟地
叫唤。
没等敢死队员喘过气，鬼子又冲上来了。敢死队员把机枪架在尸体堆上，突
突突突开了火，把前面的鬼子打成蜂窝状，直到最后一个冲上来的鬼子倒下很久，
机枪声才慢慢地停下。
第九章
1
妈武终于回了更古坪。
自从怀揣“线子客”名单到县城，他就没落过屋，不知父母和金氏如何惦念，
现在骑马走回家，眼底里浸透着烦恼和焦虑。
传闻扑朔迷离，“线子客”名单上
没有猎熊和蒋耳毛、周太旺的名字，也没有活捉到神兵，拿不到调查证据，
石碉楼案进展全无。猎熊又在黄水街上盘下一间茶馆，开香堂收了十几个徒弟，
过得热闹风光，最近还积极贿官。人生的考验一个接着一个，妈武感到苦恼和郁
闷。
来到院宅，妈武点了一袋烟，慢慢陪着黎爹柱吸。想这十几天来，衣不解带，
食不甘味，捉拿了几个“线子客”，都和石碉楼劫案无关，他忧心忡忡，想起黄
水的近况，露出激动的脸色，说：“爸爸，街上都传遍了，说蒋耳毛恨黎家逼死
周大妹，把石碉楼内情报给梁篾匠；也有人说是周太旺向梁篾匠献的计；还有人
说是猎熊串通梁篾匠，借刀杀人。”
“先查查蒋耳毛的行踪。”黎爹柱瞪着眼睛说，他的眼珠黑中带黄，射出亮
晃晃的光。
“查了问了，这家伙一直没回家，屋里人说不知他的去向。”妈武回答。
“没有证据，也不能乱冤枉乡亲。”黎爹柱告诉长子。
“我会弄清楚的。”妈武皱着眉头道。
“知面不知心，老话说得对。看你二弟那么老实，倒不按规矩出牌，和孙福
媳妇勾勾搭搭。三姑又给他说了个姑娘，姓何，父亲在青龙观砍柴烧火，大哥去
年入了伍，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聘礼送过去了。”黎爹柱不禁感慨，想起妈绥的
问题。这孩子让人担心，也让人可怜，如媳妇不上吊，早该抱娃当爹了。折腾过
一回，条件也降了，七弄八弄定下一个，虽然其貌不扬，总比夺人之妻强。
二弟也敢胡作非为？妈武心里纳闷，忖道：“妈绥可能想媳妇了。”
“我和你妈商量，用从向家手里买来的二十亩山地，连同上面搭建的零星连
棚，同秦家换了八百块大洋，给妈绥重新办酒，谷子打完就办。剩下的大洋，再
请几个风水高手看块地，等我进了岩腔，以后保佑你们百事百顺。”黎爹柱瞅着
长子说。
“爸爸，秦猎熊给乡长送了钱，想顶黄团总的缺。”妈武犹豫一瞬，脸憋得
像檐下的辣椒串一样通红，“我也想当团总，要不就和妈貉一样参军，总归不能
缩在猎熊手下。”
“家里不太平，你能走？”黎爹柱眉头拧成个疙瘩问，“团总管多少条枪？”
妈武道：“一百五十条。”
“有三十条枪在更古坪值勤，很好。”黎爹柱闻言，脸色立刻柔和起来。
“我派一个中队在碉楼驻扎，四面周围都清静了。”妈武认真道。
“把卖地的大洋借给你，能不能弄赢猎熊？”黎爹柱问。
“那就有两鳌，可是这笔钱，要给妈绥办酒。”妈武内疚地说。
“办酒得等到秋天，另外再想些办法。”黎爹柱抖抖烟锅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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