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最后的巫歌(53)

　　“我只是一时拿不出大洋，以后就能筹些钱，我一定请阴阳给你看块最好的
地，爸爸！”妈武感动不已，对父亲发誓。

　　黎爹柱想来想去，决定豁出去，支持儿子竞争团总的宝座。他打开柜门，白
花花的大洋在柜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发射出让人兴奋的光。父子俩破釜沉舟，一
起把这些铛铛作响的宝贝放进两个背篼。

　　妈武夜里才回石碉楼，忙中偷闲地和金氏作乐一番，天一亮就到院宅运大洋，
父亲换了出门长衫和新草鞋，头上缠着崭新的白帕子，正在院里套马。

　　“你爸亲自送去。”陶九香替黎爹柱腰上扎着长衫下摆，抬头冲妈武说。

　　黎爹柱卷起袖子，从堂屋里将两个装满红辣椒的背篼端出来往马背上挂，妈
武一愣，很快明白辣椒下面就是昨天放进的大洋。“爸爸，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他焦急地说。

　　“那年进团防队，”黎爹柱逞强斗狠道，“就是老汉送你去的，老汉还要送
你一回！”

　　妈武无法，和父亲一人一匹马心急火燎地出发。

　　大黑马驮着藏在红辣椒下的八百块大洋，和怀揣重大目标的黎妈武，心机深
邃地向黄水走去。黎家已在老林生活了十年，赢得了山里人的敬佩和羡慕，父子
俩的野心越发膨胀起来——黎家要控制热闹的千年古镇，做黄水的主人。

　　走到一临崖的陡岩处，妈武勒马下地。那道只有一肩宽，一边是陡岩，一边
是深渊，他卸下“红辣椒”，准备把两个背篼背过窄道，防的是马蹄踩虚，人马
背篼一起滚下悬崖。这么条路，还是舍生忘死才凿出来的。他背起一个背篼向前，
小心翼翼享受辛勤开辟的马道，突然间，一头野猪闯入视线，猪皮黑黑的，浓密
的鬃毛在背上一耸一耸，毛梢带一点白，长长的獠牙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发现人
后，也不转身，反而从逼仄的岩上直跑过来。妈武枪法很好，但野猪已迎面闯近，
开不了枪，狭路相逢，他手心冒汗，下意识地往岩边靠靠。

　　狰狞的野猪两眼发直，贴着悬崖奔到他身边，妈武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就
像将“乌梢蛇”踢进茅坑那样，将大约二百斤重的野猪踢下了悬崖。

　　黎爹柱将手里的枪放下，嘿嘿笑着说：“有搞头，回来背野猪肉。”他觉得
这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妈武惊魂未定，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2

　　黄团总被刺，乡长日理万机，一早就在乡公所奋笔挥毫，向县上推荐黄水最
高武装首领的候选人，妈武径直求见。

　　黎家父子背着红辣椒一前一后走到乡长对面。“报告乡长，”妈武不好意思
道，“我屋爸爸卖了黄连，特地来看望乡长。”

　　“老人家，”乡长抬起眼皮，看了看穿着草鞋和长衫、黑红脸膛包着崭新白
布头帕的黎爹柱，又看了看装着红辣椒串的背篼，见惯不惊地停下毛笔，苦恼地
说，“你不是为难我吧？黎队长和秦猎熊，都是世家子弟，我该收谁的，不该收
谁的？”

　　土里土气的黎爹柱一脸紧张，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赔笑道：“报告乡长，
这事情不难，你两边都收下，一碗水端平，向衙门推荐两个候选人，又省事，又
公平。”

　　“咦，这主意好。”乡长想了想，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老人家多吃几年盐，就是不一样。”

　　乡长欣然提笔，向县政府推荐两个团总候选人。不久后的一天，县长从待办
卷宗里拿出黄水乡的呈文，看了秦猎熊和黎妈武的名字，认出后面一个，是前不
久刚刚嘉奖过的“剿匪功臣”，提起朱笔，在那名字下画一道红线，批了“准如
所请”四个字。

　　秦猎熊的八百元大洋打了水漂。

　　黎妈武继任团防总队长的大红榜文轰动了黄水老街，团丁里都把消息捎来更
古坪时，黎爹柱正蹲在门外的树圪蔸上吸烟，听罢喜讯，似笑非笑地瞅着陶九香，
像顽童一样哼着小调说：“莫要愁来莫要焦。”陶九香用力往他身旁扔了一个玉
米芯子，黎爹柱不予理睬，继续得意地哼哼，“莫把少年焦老了。”哼罢，站起
来大吼一声：“啊——呵——喂——！”向群山发泄心里的快活。陶九香笑得直
不起腰，脸颊像喝醉了酒一样，泛着红亮的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夏七发的
‘保符’就是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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