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最后的巫歌(57)

　　他的同伴将手往妈武肩上一拍，满意道：“祖宗有德，团总有缘。”

　　第二天一早，妈武送走了壮丁，带上崔四和另一个兄弟，背上蓑衣斗笠，同
赶龙匠一起骑马进山。

　　马道左边是岩，右边是壑，五个人黑色链条似的，踩着刚刚铺过地面的积雪
跋涉。碧绿的油草溪长年不枯，蜿蜒曲折地流过峡谷，两双火眼金睛，追逐着发
源于千里之外的一条神秘的山脉的最终落处。

　　“四方都是山，你们怎么知道朝哪走？龙穴毕竟稀罕，如果没找着，岂不是
白走半年。”妈武有些累了，在马上怀疑地问。

　　“‘上等先生观星斗，中等先生寻水口，下等先生随山走’，我们看了星象，
推断此山应有佳穴。”高个的赶龙匠笑呵呵道。

　　“这条龙脉连续数千里，山势挺拔，灵秀异常，常有云雾缭绕。可以先寻找
雾气，发现识别真正的龙。”他的矮同伴说。

　　“千辛万苦寻块宝地，既然大富大贵，哪门不自家留用？”一路上，妈武都
在琢磨这个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高个的赶龙匠环视左右，苦笑着回答：“灵气所钟之地，必是有缘之人才可
享用，否则违天不祥。”

　　他的矮同伴在后面补充：“我们福薄缘悭，学了这一行，双眼不瞎，已经是
神灵照顾了，哪门敢独吞造化？”

　　“前辈找到宝地，我家自会感激，养你们一辈子！”妈武阴郁地说。

　　2

　　一行人蚂蚁牵线一样移动，来到黎爹柱土地簿上一块叫茅草坪的山间坝子，
谭家佃户刚刚在上面建起一幢木板房，仅门口窄窄的小径铲除了茅草，左右还是
荒地。

　　“这就是巴子岩。”妈武又饿又疲倦，嘴里哈着白气抬手一指。山里多奇石，
前后左右的山头形象都十分生动。右面山崖上，看得见有两块风化的巨石，一大
一小，活像两头坐着的老虎。“周围十几匹大山梁子土语叫黎哈窟，汉话意思就
是老虎居住的地方，我们去烤烤火，填一填肚子。”妈武一边解释，一边翻身下
马，和团丁牵着牲口向木板房走去。

　　茅草坪对着油草溪峡谷拐弯，景色奇妙，征服了远道而来的阴阳行家。大半
年来，他们不畏险阻，不分寒暑地奔波追赶，一路艰辛，不见少祖山决不罢休。
终于找到了少祖山，又不知真穴何时露头，没想到坐在茶馆里喝茶，却有了意外
收获，两位赶龙匠站在窄窄的坝子上，兴奋地向周围群山环视，惊讶难以自抑，
道：“团总辛苦了，先去喝茶，我们马上就来。”

　　妈武带领团丁钻进谭家佃户还散发着木头味的新屋，两位行家却站在坝子边
上，呼吸急促，衣摆随风飘荡，脸上眼神炯炯，发射出激动的光芒。他们是长阳
有名的风水师，深信神主廪君寅年寅月寅日寅时生，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廪君
棺材下葬的地方，长阳人称白虎陇。古老的生气从云雾笼罩的太祖山，一路传递
到这里。俩人寻龙捉脉，探到这神砂拱卫、生气萦回的地方，百感交集，突然产
生了一个重大猜想，迅速掏出罗盘，从空间到时间，从星宿到五行，全方位地考
察、验证。

　　罗盘上，现出一条决定黎家兴亡的中轴线。

　　聚纳灵气的地穴就在这块小坪坝上，神主廪君在人间成就了一番大业，重归
白虎星宫，从那以后，战争与迁徙、血腥和杀伐像影子一样跟着白虎后裔。如果
点准穴眼，再待寅年寅月寅日寅时下葬，对黎家、对族群意味着什么，铁鞋踏破
的赶龙匠最清楚。不过，两头巨石卧虎，注视了宝穴千万年，一旦骸骨葬入，地
气接通，它们将衔尸而去。

　　妈武和团丁围在佃户屋里烤衣服，不知道一场激烈的对话，正在外面意味深
长地进行。

　　“此穴大吉大劫，”高个赶龙匠乍喜乍惊、热泪盈眶地说，“户主三代子孙
当中，定有一人执印封帅，开疆拓土，役鬼降魔，横尸万里，贵不可言，可也终
身坎坷，枪林弹雨不得平安。”

　　他的矮同伴忧心忡忡，喃喃叹息：“这个奇穴贵中带煞，虽能成就武功，但
剑指天下，近伐远诛，血沃万里，战乱几代，风险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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