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最后的巫歌(58)
俩人不知所措,惆怅地感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也许曾有同行来过这里,却闭口未提,将此龙虎交穴公诸于世,宇宙中天、
地、人、机缘等各个层次的信息都有讲究,否则点穴者将受到天谴,他们清楚,
穴场越稀绝,天谴也越严重。
“祸福难料,看看神意。”高个赶龙匠从怀里掏出一对竹卦,捧在胸口祷告,
伸手和带绳子的眼光一起扔出去。他连扔三次,与同伴面面相觑,“怎么办?”
说罢跪在地上,抱着竹卦放声大哭,伤心得像丢了宝贝的孩子。
“难道神灵另有安排?”他的矮同伴难过得也哭泣起来。
妈武钻出谭家佃户的木板屋,心事重重望着这边问: “哪个在哭?”
两位行家止住抽泣,惊惶地擦去泪痕,收好竹卦说:“没有谁哭。”
妈武走过去,瞅见俩人脸上迷惘有之,惊惶有之,表情奇怪,愣了愣神问:
“看出来了吗,有没有好穴啊?”
“有!”回答坚定而郑重。
妈武问:“好穴在哪里?”
高个赶龙匠思考片刻,揩了揩潮湿的眼睛,指指妈武脚下,严肃地说:“团
总站的地方,就是穴场的正位。”天意难违,与其招来神咒,不如再待奇日,或
将穴眼偏离一两尺。他从水口分析,移过去一点点,避开贵气煞气,窠边扑腾打
闹,化解大屠大宰,偏财还是有的。
妈武诧异地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乱石和灌草,脸色带着疑云问:“这就是
好穴?”
“山管人丁水管财。”高个赶龙匠说,“前方两列支龙蜿蜒相似,对峙合抱,
祖考百年之后葬在这里,黎家的财运,一定会滚滚如同东海长流水,是个好穴场。”
“遇到前辈,是我家的福分。”妈武抬头观察前方,只见峡谷云雾缭绕,若
隐若现,赏心悦目,若有所思地说,“饭菜快好了,先进去吃点东西。”
俩人收起家什,心情沉重地走进屋内,围火而坐,喝了点包谷酒,捧着佃户
端上的饭菜,闭口不提刚才的事,注视妈武的眼睛,就像漂浮在遥远夜空中的星
辰,远离这片大山这群山民,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悲哀和忧伤。
外面又下起雨来,佃户谭老汉和团丁感到好奇,看他们在外面测了半天,很
想问问真穴在哪里,却见妈武一脸肃然,怕他忌讳,话到嘴边又咽回肚里,只知
茅草坪是块宝地,啧啧称奇。
3
山谷里日照短,雾气像阴魂一样蒸郁不散。借宿一夜,妈武领着客人踏着泥
泞和云雾回到更古坪。两位行家七弯八拐,猛见一群撵山狗站在石坎上冲着来路
狂吠,妈武出声吆喝,十几条威风的尾巴摇摆着散开。浓密的林木覆盖下,一圈
杆栏式木楼孑然而立,一个头缠洋布白帕、身穿黑色棉袍的老头站在朝门前,远
远地看着他们。
“前辈,那是我屋爸爸。”妈武翻下马背,一边说,一边领着客人走上石坎,
来到朝门,介绍道:
“爸爸,这是湖北来的两位师傅,昨天在巴子岩下,给我们指了一块阴宅,
说应一首民谣:巴子岩下有穴地,大尖山的小尖山,牛头山的马鞍山,两个鲤鱼
跳金滩,哪个找到这穴地,十个儿子九个官。”
黎爹柱正想寻块好地,谁知妈武多日不回,竟把这件事办了,他喜出望外,
热情道:“贵客辛苦了,弄几个菜,我们吃酒。”说罢把客人让进堂屋,带到火
塘边坐下,亲自取碗倒酒。
妈武拴好马和骡子,留给孙福去喂料,走回堂屋,看见妈绥端了些干果冷肉
出来,放在火塘边款待客人,父亲和他们正吃得高兴,讲得投机,默默喝了一口
酒,冷静道:“那几句民谣,爸爸听说过没有?崔四说老一点的佃户晓得。”
黎爹柱喜不自禁告诉长子:“这都打听得到,妈武啊,茅草坪那块坝子我晓
得,团转看起来都乖,都讲黎家是虎种,穴选在巴子岩下怕是天意。”
矮个赶龙匠停下手里剥着的核桃,突然问:“哪样,老伯说你家是虎种?”
黎爹柱下巴上的短须被火光映得根根透明,笑道:“山里人讲古不依路数,
信不得哟,你们在我家多住几天,吃好耍好,还要听些稀奇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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