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最后的巫歌(61)
妈绥牵着骡子从货栈前走过。
“黎妈绥，走，一起吃酒，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了。”敞着棉褂的石二养站在
街边上，招呼往日赌友。
妈绥摇头道：“你们叫人把我带来的黄连收了，我办招待。”
石二养惊讶地问：“你哪门现在卖黄连，霉起白毛灰啊？”
妈绥丧气道：“你只管给我转手出去，我家经济紧张。”
“黎妈绥，好些日子没见你，来烧口烟。”趿着拖鞋的小摊贩站在茶馆门口，
招呼往日烟友。
妈绥摊开手里焦干的坨子说：“你们叫人把我带来的黄连收了，我办招待。”
摊贩惊讶地问：“你霉起冬瓜灰啊，哪门现在来卖黄连？”
妈绥丧气道：“我家经济紧张，你只管给我转手出去。”
小摊贩连连撇嘴：“哪门整得经济紧张，你哥好歹还是团总？”
三教九流的人都来看热闹，有个斗行老板半是同情半是讨好，慷慨出钱收了
黎家的存货。但是吃酒的时候，石二养埋怨妈绥老实，本钱都没卖回来，秘密点
拨他生财的窍门和道理：人挣钱永远费劲，权挣钱才能四两拨千斤，出了一个特
别主意，向他保证只赚不输。妈绥听罢视野打开，颇以为然，想起来时听花椒湾
的人说，王道长正在那里搞事，替落第秀才彭玉举老母亲超度，来不及去妈武那
里打招呼，牵着骡子直奔花椒湾求见。
行至天黑，妈绥来到彭家，看到院里有些纸扎和香供的残迹，家神已被请回
龛堂，晓得彭老娘已上坡了，忙问吆狗的主人家：“玉举大哥，听说道长在你屋？”
彭玉举是妈武的佃户，见妈绥一脸焦急，应道：“二东家有哪样事？道长在
喝茶。”
王道长坐在火塘边休息，看见一个穿着洋布棉褂的青年朝自己走来，主动出
声打招呼：“妈绥啊，吃过夜饭没有？”
妈绥坐在草墩上，接过彭玉举递来的茶碗说：“下午在街上吃酒，等会儿去
金家消夜。”
彭玉举道：“二东家不嫌弃，我把饭菜热一下，你随便吃点？”
妈绥客气道：“不慌，我有紧要的事请教道长。”
王道长问：“跑到这里来，有哪样事啊？”
妈绥喝了几口茶，闲扯地说：“我那屋子不清静，鞋袜被一个家伙乱拖，想
请教道长，既然已做过超度，怎么还有东西回来？”
王道长若有所思道：“道士诵经超度，增长福德，减轻罪孽，只是助缘，到
底有没有好处，有多大好处，还须因人而异。”
妈绥皱着眉，看了身边的彭玉举几眼，那落第秀才马上道：“你们说话，我
去收拾一下堂屋。”
彭家几个子侄正准备坐过来聊天，被彭玉举用眼色赶开了。
妈绥小声进入正题：“我家开销严重超支，阴宅阳宅都需用钱，很想向道长
请教点金术。”
王道长认真道：“贫道不会点金术，只学过一点遁根术。”
妈绥诧异地问：“哪样叫遁根术？”
王道长解释说：“巫教里的东西，夏七发肯定精通。比如，我们走路累了，
想喝点什么，贫道立一根树棍在路边，问你想喝酒不？你说想，树棍里就能吸出
酒来。你说不想喝或者够了，马上就没了。”
“能不能遁出洋钱来？”妈绥问。
“那可以，道理一样啰。”王道长说。
“道长高明，遁一点洋钱出来看嘛。”妈绥很是惊讶。
“遁根术一共有二十四道诀，我只会一十九道，还得练剩下的五道。”王道
长面带惭色解释，“一个诀要练七七四十九天。每天早晨起来，斟碗无根水，面
对东方，心手合一地掐诀念诀。练完二十四道诀，才能想物来物。但只能够用，
不能敛财，否则不灵，还会断后代根，你可让夏七发做。”
妈绥失望道：“意思是，即使练成此术，也不能经常用，道长还有没有更好
的方法啊？”
王道长注视着进进出出收拾锣鼓家什的弟子，说：“还有一个，贫道更不敢
乱讲。”
妈绥央求道：“不妨，我们可以去门口讲。”
王道长犹豫地啜了口热茶，起身慢慢往外走。他脸颊瘦削，前额看起来是光
头，后脑勺上却留着一小绺头发，一边走，一边取出衣袋里的瓜皮帽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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