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最后的巫歌(65)

　　“爸，”小姑娘站在夏七发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妈妈叫你。”

　　夏七发一听，起身随她进了堂屋。

　　妈武呆呆地凝望过去。

　　3

　　“各位乡亲，”夏七发大声道，“谢谢你们来给我的新堂弟子作见证, 以后
还要靠你们多多扶持。”

　　“恭喜梯玛事业后继有人。”汪斌全真诚地说。

　　“恭喜新堂弟子走千家，发千家！”中午开起了酒席，妈武友好地向夏良现
敬第一杯酒。

　　为了宴请捧场的客人，夏家挖出了三年前埋在地下的酒坛，几十位乡邻友好
在酒香中见证了这场传承仪式。

　　饭后，夏良现将一挂长长的鞭炮挂在门外最高的麻柳树枝上，让抗属挑选事
先准备好的几个楠竹火药筒，一旦点燃引线，一束火花射燃树上的鞭炮，传法将
在鞭炮声中开始。

　　何老汉跃跃欲试，他点燃最粗的一个火药筒，嗖嗖的火花有的冲过鞭炮，有
的却提前熄了。孙福上前，挑了一个不粗不细的火药筒，运气不好也未点燃。妈
武知道火花点炮不容易，亲自挑了一个粗短的楠竹筒，装好火药立在地面，对准
鞭炮点燃引线。火花“嗖嗖”直蹿，越放越多，越蹿越高，麻柳树枝上终于响起
了“啪啪啪啪”的鞭炮声。

　　一双水灵清澈的眼睛，向他投以佩服的目光，妈武望望，没发现什么，一转
身，那目光又来了，豹子一样无声无息、紧追不舍、匍匐跟踪，妈武突然转身，
向某个方向发出致命一瞪，小姑娘羞涩地将眼神敛回。

　　妈武一愣，起身大步走过去，温和地问：“是银美吧？长这么大了，你还记
得我不？”

　　“记得妈武哥。”夏银美满脸绯红，扫了妈武一下，悦耳地说。

　　“你长变了，变得这么漂亮，我都没认出来。”妈武吃惊地说，妈貉的面容
出现在眼前，心头涌起强烈的悲伤和遗憾。

　　不知何时，黎爹柱已坐到门外篝火堆前，抬头看见他们，估计小姑娘还不知
道妈貉的事，叹口气说：“银美，这是你妈武哥。”

　　小姑娘伶俐地说：“我知道，黎叔和我妈武、妈绥哥哥来了，良现告诉我的。”

　　黎爹柱怜爱地看着她，这姑娘比妈貉小四岁，快十四了吧，个长这么高，他
不由自主地想起妈貉，揪心地替小儿子难过。

　　突然又响起了锣鼓，鸟冠长袍的夏七发提着一个麂皮口袋，锦鸡一样从院里
跑出，向屋后的树林跳去，后面追赶着十七岁的夏良现，小家伙眉目标致，鼻梁
秀挺，神色兴奋而迷狂。夏七发提着红裙跑呀跑呀，甩开众人的视线，从后面看
上去，好像一个发疯的女巫。他跑着跑着，突然回头，气喘吁吁地问儿子：“后
面有人没有？”

　　跑在后面的夏良现扬着剑眉，大声回答：“隔得老远有一个！”这是父亲事
先交代好的，神灵面前无戏言，在这个诸神降临的时刻，他不能回答有，否则父
亲不传；也不能回答没有，否则终身无后。

　　听到儿子的话，夏七发松了口气，停下来撩起红裙，盘腿坐在松毛堆上，抬
头望望天际，远处停着块不大不小的白云，挥臂招了一下，将那块白云“逮”过
来，气象万千地罩在自己头顶。面容俊美的夏良现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地跪倒在
父亲面前，周围全是枞树和马桑树，相传马桑过去能长上天去，夏七发在白云的
注视和通神的马桑树丛的隐蔽下，肉口传度张口传言，从器具到掐诀，逐一给儿
子进行秘密的传授。

　　俩人从林里出来，浑身上下挂着刺果和草根。黎爹柱和众多客人向他们默默
注视，见那麂皮口袋已经到了夏良现手里，夏七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慈爱和慰藉。

　　夏家拆去堂屋的芭蕉树，摆上了两张黑漆方桌，一通烧香打卦后，在方桌间
拉起一丈多长的蓝布。这时一个帮手徒弟双手端起装着十杯酒的茶盘，等着夏七
发筛酒祭奠。

　　围观的人群里面，夹杂着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夏家灵巧的女儿银美也进出其
间，事前，夏七发再三强调不准瞟“野眼”，必须目不斜视，这是一门硬功夫，
不能洒泼一滴，徒弟心里十分紧张。一番烧香化纸，鸦雀无声，人们静静地注视
着，更多的东西隐身于夏宅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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