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最后的巫歌(67)
黎爹柱点头同意，送走诸神的夏七发安排了一张客床，让他的老朋友睡下。
夏宅里睡觉真是香啊，白处黑处都没有凶煞邪神，自从妈貉死后，黎爹柱就
没这样睡过了。妈绥帮夏家收拾完院宅内外的用具，也倒在夏良现床上合眼休息。
夏七发给帮手徒弟们分发利市，忙碌了一上午，全家埋灶休整。
日头偏西的时候，黎爹柱饿醒了，他趿着鞋坐到火塘边，夏七发揉着眼睛从
里屋出来，厨房传出妈绥和夏良现的声音，俩人和夏家母女一起把热好的饭菜端
上方桌，大家吃了顿迟迟的中饭。妈绥找些话题跟银美闲聊，黎爹柱神情恍惚，
默不作声。夏七发知道老友的痛苦，也心疼妈貉这孩子，告诉他：“白虎蛮神带
领族人走出石穴，东征西伐，在大峡谷里立国，战败后顺支流逃亡，千潭万水分
枝散叶，传说他们携带禹王画成的九州河道图，沿古水系去了世界的边缘；也说
他们化为白虎星共同飞升，留下一个预言警世：星光照耀之地，必将经历一万次
同窠厮杀，一万次毁灭和抵抗，在血中应验劫后重生——这个预言，被梯玛世代
牢记。你听我讲，妈貉那孩子是白虎神派来的，派来拯救家园免遭毁灭，现在他
已回到祖神身边，与祖神同享纸烛香火，你可以安心了。日本鬼犯下重煞，逃不
脱天雷地火！”
黎爹柱叹口气，道：“豁出这把老骨头，我想和妈武收拾那帮杂种！”
妈绥的脸微微一红，明白父亲嫌自己不中用，不悦地挑刺：“走了飞了，哪
来我们这些后人？”
“虎过留毛，风过留声，祖宗留着崖上的棺木。我们去山上转转。”夏七发
同情地招呼黎家父子。
夏良现见状，忙起身跟着一起出门。
站在山坡上，遥遥可见对面被大禹王降服在岩石中的威武蛟头。这蛟头额上
的杉树，高矮还是那样，没长一分一厘，但枝叶好像稍微清秀了些。
“绳是捆仙绳，百花来炼成，赠与弟子手，好把孽龙擒；剑是斩仙剑，千年
百草炼，赠与弟子手，好把孽龙斩……”夏七发沉吟道，“这畜牲以为要入海了，
就崩山涨水，兴风作恶没个王法，下场是五花大绑左右捆，压进大山千百年；用
刀挖割肝和肺，剁成肉酱切成片。从此去恶修善事，七十七变出岩层；变条蛐蛇
拱泥土，苦耕田土不见天。”
“既然这样，爸爸为啥有时候要给它烧纸去？”夏良现不解。
“孽畜被锁在岩里蛮多年，如果真心悔过，禹王还是要挽救它，我要看着它
改恶脱法。”夏七发告诉年轻的儿子。
“脱法后它会飞走吗？”夏良现触景生情，好奇地问。
“当然会走，那时要打雷下雨，岩头都要垮下来。”夏七发望着露出苍岩的
蛟头皱眉道。
“我想看见它变成真龙，飞到天上。”夏良现说。
“如果道行低，还不得行哟。”夏七发忧郁地解释。
“道行低又怎样呢？”妈绥瞪着眼睛问。
“现不出龙相来。”夏七发说。
“现蛐蛇相。”夏良现告诉妈绥。
夏七发怜悯地说：“所以，它还要修炼。”
“夏叔，孽蛟脱法有哪样征兆？”妈绥疑惑地问。
夏七发凝视着苍凉的锁蛟岩回答：“它额上那棵杉树会变绿，长高，山上的
石莲要开花。”
妈绥很是惊奇：“石头哪门会开花？”
夏七发道：“光秃秃的石莲会长出很厚的青苔，石莲越变越大，好像开了绿
花一样。”
黎爹柱听着妈绥和夏家父子的对话，心里不知怎么就想到大鹏金翅鸟，想到
了山民传说的神禽，翅膀比席子还大，要是真有这鸟就好了，从天上飞到海上，
吃掉豺狗一样的日本鬼子，把骨头渣子吐到山里，喂土狗！他恨恨地诅咒。
5
在夏家住了两日，黎爹柱心情宽慰些许，第三天领着妈绥向老梯玛告辞。从
斩蛟谷到更古坪近四十华里，途中要在猎户家里借宿一夜。父子俩一早骑马出发，
次日中午，才进入箭竹沟地界。油草溪在前面拐出一个大弯，蜿蜒八九华里，经
过茅草坪向利川淌去，远远的，黎爹柱听到从茅草坪宅地传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知道工匠们正在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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