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最后的巫歌(70)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蹿上了碉楼脚下荆棘环绕的陡峭石道,崔四警觉地大喝
:“啥人?”
“我。”原来是周太旺,“我要对黎团总说事。”
“你有什么事?”妈武道。
周太旺上前两步:“黎团总年前贴出来的告示,算不算数?”
妈武一愣,道:“当然算数。”
周太旺向他点了点头:“我想报案。”
妈武把两块大洋递给里都,交代道:“你去办,我有公务。”
周太旺跟着妈武和崔四走进碉楼,凑到妈武耳边,向他透露:“我知道你家
碉楼被抢,是谁人使鬼。”
妈武问:“是谁?”
周太旺道:“秦队长和蒋耳毛。”
妈武收回跨出的脚步,盯着他的眼睛,咬着牙,抖着眉说:“你有没有证据?”
“我有。”周太旺说,“大妹死后不久,秦队长怂恿我报仇,把碉楼的情况
提供给梁大菩萨,我一直不同意。有一天,蒋耳毛来我家打听更古坪的情况,我
知道他投了梁大菩萨,不敢乱讲,让他去找秦队长。后来他亲口告诉我,秦队长
给出个主意,拿羊子打头阵,派两个人先来侦察,然后到花椒湾买羊。买羊的钱,
是秦猎熊借给他们的,借钱时我在场,后来还了,弄妥后队伍摸黑才来。”
妈武狠狠瞪着他,道:“为什么以前不报案?”
周太旺鼻涕眼泪说出来一段冤情。
大妹死后,他一直替秦家牵马抬轿,深得秦猎熊信任,每隔两个月,就要从
秦猎熊手里接过三十块大洋,到万县替他买吗啡。一年前,他听说秦家在向黎家
买地,取出家中积蓄,搭在一起买了五亩。谁知秦猎熊怀疑他黑了秦家的钱,想
出一条歹计。当他这次从万县回来,拿出新买的吗啡,秦猎熊像往常一样未加细
看就放进木柜。第二天,秦猎熊当着他的面,取出吗啡准备过瘾,却突然摊开手
中的纸包,大声怒骂:“周太旺!你吃了豹子胆,连我的钱都敢黑!”他有口难
辩,自认倒霉,不得不答应赔钱,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事后左想右想,怎么也咽
不下这口气,决定告密报仇。
妈武听他的语气不像说谎,冷冷地反问:“你敢不敢去县衙对质?”
“要是有一句假话,我断子绝孙,千刀万剐!”周太旺咽了口唾沫,说,
“我还知道干沟桥的事。蒋耳毛一直想收拾二哥,听说二哥要从斩蛟谷回来,约
我在油草溪等着下手。我想起黎团总待我不薄,看见二哥和老辈子来了,突然改
变主意不搞,他就自己去干沟桥,把桥头石搬松。谁知老辈子走到半路,和二哥
换了前后,替二哥掉了下去,我说的句句是实,我敢对质。”停了片刻,又道,
“只要黎团总在悬赏的租谷外,再借点本钱出来,让我去万县做点小生意,往后
我肯定不能在黄水安身。”
妈武铁青着脸,定了定神道:“你站出来作证,我一定给你本钱!”他好像
受到了压迫,解开棉制服,对着火塘露出紫黑色的胸膛。
黎家经历了绑架、贿官和重金找穴事件,黄连价格又连续下跌,经济捉襟见
肘,自己在街上修一幢新房,把金氏接到黄水居住的计划都未实施,一直和团丁
挤在团防队,虽然同意帮助周太旺,让他远走高飞,但等到秋收结束才有现洋,
妈武脸上的肌肉痉挛着,吩咐周太旺先不要声张。
金氏有些寂寞,色欲惊人的妈武越来越不贪花了,见他出门又转来,关切地
注视着他的行动。黄水坝的妖精雾一样多,哪个团总不被女人围着?妈武会不会
被勾引上床?别弄个贱人回来做二房!她微微皱起眉,心事重重地向丈夫走去,
刚到跟前,就听见了周太旺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怪不得夏七发亲自打过“保符”,
家里也不清静,原来两个保人都不是好东西,坏了庄重的法事。
“回黄水!”她看见妈武走出房门,虎彪彪地对崔四喊,“回团防队,明天
收租。”
2
槽坝上的稻谷成熟了,一小块一小块黄灿灿的,就像圣人的锦绣文章,乡民
们忙着割稻子,家家户户庭院里晒着红彤彤的辣椒,穿枋上挂满了金灿灿的老玉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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