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最后的巫歌(71)
妈武带着一班团丁来到花椒湾，住在落第秀才彭玉举的院子里，设哨防守，
准备等佃户们收割完毕，武装运走自己的租谷。
彭玉举提出要和黎团总弈棋，表情十分恭顺平静。当佃户们沐着夕阳，在团
丁的押送下排着长长的队列，用口袋和扁背装好稻谷，团丁进来报告运粮可以开
始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来，不慌不忙地对妈武说：“今年取消佃户的租谷，不
知团总愿意不愿意？”
“为什么？”妈武重重地落下一颗棋子。
“今年花椒湾的壮丁抽得多，出人出力，可否免出租谷？”彭玉举胸有成竹
地说。
“花椒湾女人能生，多去几人打日本鬼子，难道不应该？”妈武冷冷地反问。
彭玉举看着他的眼睛，问：“既然是为国扛枪，为什么病不给治，睡不给暖，
饭不给饱，动不动就打骂，像对罪犯一样？”
妈武一字一顿道：“我也不愿乡亲们受虐待。按规定，逃兵是要杀头的，我
让他们送点钱把性命保住了。”
主动参军的彭玉成正是彭玉举的胞弟，彭玉举抬起脑袋说：“我屋兄弟愿意
顶替他小舅子入伍，为何还罚蒋家的款？”
妈武恼火道：“都像那舅子一样跑了，还打什么仗？部队的纪律很严。”
彭玉举不卑不亢地问：“团总心肠好，为何不替蒋舍米交这二百大洋。”
妈武忍住怒气，道：“平时，我一直给佃户很优惠的租子，也很照顾蒋家，
去年我家被抢掠勒索，弄得徒有虚名。这二百元损失，中签户就算蚀财免灾。”
彭玉举想了想，又问：“团总家碉楼不知是如何被破的？”
妈武站起身来，定着两个眼珠，说：“有人私下通匪，刁民贪财，见富就想
抢！”
彭玉举一听这话，也慢慢站起身道：“有几句逆耳忠言，希望你采纳。黎妈
绥利欲熏心，威胁青龙观的道长，违禁贩烟；黎妈武你贿赂官府，强迫我们分摊
损失，丧尽天良。这百十石谷子，对你无关紧要，却是农民的接肠粮，你何苦为
区区小利，成为众矢之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落第秀才饱读诗书，摇头
晃脑，把不交租谷说成是天经地义。
“你拿神兵敲诈我……”妈武脸色发青，嘴唇打抖。
“不是敲诈，只是奉劝于你，息事是上策。今年的租谷，我们不交！”彭玉
举越发慷慨激昂，他的兄弟妻儿听到争吵声，纷纷向俩人围了过来。
“你我无冤无仇，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妈武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他恨
这些佃户心狠手辣，不知好歹，专门和黎家过不去，刷地拔出屁股上的手枪。
彭家众人没料到妈武突然掏枪，把他紧紧抓住，团丁见状也冲上去，六七个
人扭成一团。
“你们想干哪样？”彭玉举边说边和子侄一起，强行去下妈武的枪。
扯来扯去中，妈武挣脱他们，狂吼一声放了一枪。彭玉举正好扑过来，在惊
天动地的枪声中，伸手捂住胸口。
“黎家打死人了！黎家打死人了！”他老婆一见男人中弹，发疯似的奔走惨
号。
彭家子侄架着彭玉举回屋，剩下俩人同他们继续扭打。这时对面山坡上突然
出现许多头缠黄布、臂缠黄箍的神兵，黑压压一片，跪在地上念咒：
“……阴兵在前——煞气大，阳兵在后——逞威风，獠牙尖尖——如利刀，
脚指尖尖——似刀口。有龙你和龙杀，有蛇你和蛇斗，左边强行，右边硬走！…
…”
神兵念完虎咒，喝完神水，“冲呀！杀呀！”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天动地
抖，像发了疯似的直向小院子跑来。
原来佃户早有防范，串通好了梁篾匠的神兵，誓死保卫租谷。隐蔽在附近山
坡竹林中的神兵听到枪响，一齐杀出，用鬼头刀咔咔砍杀，场面非常恐怖。虽说
他们不伤害乡民，沿途乡民还是感到害怕和慌张，到处奔逃。
只见“神”字大旗如飞地逼进，大旗前面，飞跑着一个手提钢刀的人，他穿
着双草鞋，齐膝的破裤像条短裙，胸前挂着一串子弹头的头目，边冲边喊：“枪
打不进，刀砍不进，你们的枪，只管朝我打！”衣衫褴缕，襟襟片片，好像遍身
都插着小旗子，正是令人畏惧的梁篾匠。几十个神兵紧跟其后，飞一般向前，两
眼发直，没有一个左右旁顾或犹豫停留，团防兵望之胆寒。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