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最后的巫歌(80)

　　妈绥已与续妻何氏生了个瘦弱的儿子，取名永志，提起分家，二媳妇何氏就
抱着儿子永志，惊吓地跪在陶九香面前：“妈，媳妇没用，劝说不了妈绥，分了
家，没您老人家管束，他越抽瘾越大，我们娘俩可怎么过啊。”陶九香心疼孙子，
受不了何氏的哀求，暂时收起了分家的念头。金氏拒绝搬去院宅和他们同住，虽
然被神兵洗劫过一次，但房间、设施和用具，依旧有足够的排场，仅剩的几亩山
地佃出去，尚可维持她和女儿以及用人的基本开销。她要在石碉楼里捍卫她和妈
武的不动产。

　　想不到彭大菩萨这么狠势，妈武还不能回家，伤心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
结束呢？

　　个子像小孩一样的秦猎熊，领着两个团丁越走越近。人一到狗就咬，花容月
貌的金氏从窗户往下一瞅，看见个子像小孩一样的秦猎熊，穿着崭新的制服在那
里叫门，光彩照人的脸蛋随即腾起一片灰雾。

　　“开门！”猎熊说，“我有公务。”

　　厚厚的大门打开了，猎熊让团丁等在外面，一个人走进客厅。他眼睛瞪得很
大，一双眼珠子圆溜溜的，看见金氏依旧干净香甜，美丽动人，心里腾地蹿起一
团绿荧荧的火：妈武和猎豹一样死了，这个女人，终于轮到自己了。

　　金氏道：“你快点说，有什么事？”

　　秦猎熊不怒不恼地看着她：“为了收回花椒湾，给你男人报仇，我差点没叫
彭广爱打死，水都不让我喝一口？”

　　“上茶。”金氏向在客厅掰玉米的厨娘冉氏唤道。

　　秦猎熊道：“我是专门来看你的，你已为黎妈武守孝一年，我想和你结秦晋
之好。”

　　金氏道: “你指使周太旺，把石碉楼的情况报给梁篾匠，我还没有起诉你呢。
你不报匪，神兵就不会来打劫；不打劫，妈武就可以不收佃户的租；不收租，妈
武的枪就不会走火，彭家就不会搞暴动，我家就可以继续富贵下去。把我家弄成
这样，还有脸来提亲，你站远些！”金氏说罢，抹起了泪。

　　“那都是蒋耳毛干的，你千万不要听人挑拨。”秦猎熊全神贯注盯着她的脸
庞，既像瞅着恩人，又像瞅着仇人，“黎家没有兴盛下去，都怪黎妈武老是乱来。
他乱抢老婆，我秦猎熊并不是好惹的；他乱收租谷，花椒湾人也不是好惹的；如
今他死了，我也不怪你。”说着，动手把金氏往自己怀里一拉，“我们本来就应
该是夫妻……”他虽然矮小，却生得头大手大，孔武有力。

　　“来人！”金氏发出一声惊慌的大叫。厨娘冉氏闻声奔进客厅。“滚！没你
的事。”秦猎熊冲她吼道。谁知冉氏沉着地说：“这话差了。秦团总是有身份的
人，看上我家奶奶，是我家奶奶的福气，你只管请人上门提亲，由媒人说合，不
必失了有钱人的体统。”

　　秦猎熊得意洋洋的脸，顷刻间黑下来：“好，好，我叫人提亲，你们要是耍
我，保证没有好下场。”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去。

　　他回家就叫团丁请张三姑去喝茶。

　　“三姑，我哪里对不起你？”秦猎熊对那狡猾的媒婆说，“我哪里亏待过你？
黎家当年给了你多少钱，要你给黎妈武撮合？这次你给我撮合，要是说成了，要
粮只管来我家背，要钱只管到我家来拿。”说着从太师椅子上站起身，只比他家
的红漆桌子高一巴掌，“你会放鬼，就会捉鬼。光会放，不会捉，看我不……”
他咬牙切齿，眼露凶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去黎家提亲，去！”

　　张三姑昏天黑地往前走，两手拍打着大腿，悲愤地抹起了眼泪：“天不平来
地不平，”她又哭又唱，“一边落雨一边晴；翻山越岭遍吃苦，人家倒来骂媒婆
；板栗开花牵成线，骂你媒人想挂面；板栗开花结成球，骂你媒人想猪头……呜
——”她索性坐在石头上，掏出蓝布手绢蒙在脸上，“石榴花开红满林，你是穿
针引线人；水晶花开根又长，全靠媒人搭桥梁；三天两天走一头，进屋见人就开
口；一来一往操心多，背时不知为的啥！呜——”凄凉沮丧之际，一群猴子来到
她身边，眨着大眼皱着眉头，模仿她忧愁的表情，淘气地往她怀里掷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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