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节：最后的巫歌(81)

　　伤心的媒婆一路跌跌撞撞战战兢兢，走了一段路，突然像是有了主意，转身
又往秦家走。她的铁嘴向来无敌，但再次见到秦猎熊，却语无伦次：“秦团总，
我有一个好主意。”

　　猎熊见她又回来了，吃惊地问：“你有什么好主意？”

　　“团总不能说是我讲的——你既然铁了心，”张三姑惶惶解说，“就派人去
抢算了。若是上门提亲，就算黎家同意，金氏一嫁再嫁，也只能坐黑壳轿子，有
辱团总的身份，不如派人抢亲，又管用，又有面子。”

　　猎熊看着她，点点头，觉得这女人，做了半辈子媒，还真有脑瓜。

　　天狗要吃白月亮，不是犟种不聚头。秦猎熊派一个团丁换上砍柴人的衣服，
藏匿在更古坪碉楼附近的柏树上，每天侦察动静，赌咒发誓不抓住老鼠不算角色。

　　五月的一天，金氏领着厨娘冉氏一起出门，打算去花椒湾看父母亲，上马没
走多远，就被一群蒙面人抱起飞跑。

　　3

　　“乖乖，我想你想癫了，不要哭，你在我家，不比给黎家当寡妇强啊。”金
氏被送到秦家老宅，猎熊把又哭又骂的她关在一间偏房，不许任何人进去，凭自
己一张嘴劝告。

　　“我们八字不合，你最好把我送回去，免得不好。”金氏头发蓬乱，一脸泪
痕，镶边的洋布短褂被抓得七歪八扯。

　　“我老汉在世时算过了，我们的八字合得起，今天总算做夫妻了。”猎熊笑
吟吟将手掌放在金氏的肩上，被金氏用力推开。

　　“到了我家，就是锦鸡进了铁笼，不肯也得肯，不干也得干，过来，困觉！”
猎熊去拉金氏。

　　“你听我讲，”金氏揩了两把泪，紧张道，“黎妈武没有死，他躲彭家的追
杀，马上就要回来了。”

　　猎熊愣道：“都说他死了，和被神兵杀死的团丁一起，被埋在花椒湾通往更
古坪的第一个山坡上，你哄我没有用，真的回来了，也不怕，老子就当鬼打，困
觉！”

　　美女金氏被秦猎熊武力征服，给他做了二房。秦老娘和猎熊大婆子同仇敌忾，
时时刻刻寻衅制裁，猎熊只好把她弄去黄水街上，关进自己修在街尾的新宅。

　　妈绥颓废萎靡，每天长吁短叹，带一本《七侠五义》赶着羊子往坡上走，羊
子吃草，他就仰面望天，陷入沉思，承受住山岭的悲风。

　　陶九香又恨又怒，妈武一去不返，音信全无，真不该说他死了，抢亲在黄水
不犯王法，寡妇再嫁天经地义，妈绥劝她木已成舟，息事宁人，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看着五岁的永玉没人照管，她的气馁和伤痛无法形容，每当太阳出来，便披头
散发跪在朝门前，面对东方拍地而唱：“石柱黄水，秦氏猎熊，柱头钻虫，衣服
生霉，腊肉涩口，桃李枯树，吃水有骨，吃盐有蛆……”咒秦猎熊踩岩垮岩，踩
坎垮坎，不得好死。

　　咒来咒去，秦家终于敲丧鼓了，但死的不是秦猎熊，而是保长秦占云。

　　秦家多难啊，金氏受不了猎熊的关押，自己给自己报仇，在内院里施媚术，
去药铺买草药冲洗催情，弄得二十三岁的“短一寸”不能刹车，行房过度，精壮
壮的小子愣得了弱症，他的大娘子周氏托哥哥周太旺花三块大洋买通刽子手，割
下一个刚刚断气的神兵的阴茎给他吃，还是无济于事——被盯梢跟随的团丁传开，
黄水出了这样的俗语：爱一个男人，给他最好的屄；恨一个男人，给他最好的屄。

　　怏怏不乐的秦保长从周太旺嘴里听说了这事，精神更加抑郁。好抓的老鹰，
不抓爪子痒；咬惯的猛虎，不咬牙齿痒，自从黎家来到这里，秦家遭受过许多打
击。两角要寻触，两刀要寻刺，他很后悔，当年把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的黎家大
小直接撵走，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不快。秦家自搬到油草溪边三十多年，除了淹死
的，摔死的，没有一个病死的，战祸不断的日子里，仁义的秦保长却为这些事情
胸中烦闷，得了重病，忧心忡忡地闭上了眼睛。

　　秦家大举治丧，为防神兵偷袭，猎熊请夏七发和王道长一起去替秦家求和，
彭大菩萨看在俩人的分上，答应休战一月，双方各有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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