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最后的巫歌(85)
陶九香抹泪说：“没杀了祭国军？”
妈武道：“他们说自己不是兵，是随军巫师，当地人不信，给打得半死，被
镇上解走了。”
妈绥抖掉烟灰说：“国军要毙了他们。”
妈武道：“妈，二弟，以后你们不要开口闭口都是国军，现在蒋介石发动内
战，共产党要把他推翻，重新建立一个国家。”
妈绥愣道：“重新建立国家？”
妈武道：“千万不要出去讲。”
陶九香道：“山高皇帝远，这旮旯地方管他哪个当朝。”
何氏的大嗓门穿透暮色，撕心裂肺地传来：“妈，饭好了！”
妈武寂寥地扫视屋内，慢慢站起身，重重地走下石阶。
陶九香在他身后关好厚实的大门。
何氏在黎家煮了三年饭，风风波波见过不少，桌上听陶九香讲，湖北要修大
道场，为了超度妈貉，妈绥要接老梯玛同往，明天就出发，想到自家大哥牺牲在
河北，忧伤地望着菜盘出神。
妈武端起酒碗，说：“我给汪正明大哥写封信，二弟带去万县，请他帮你们
买船票。”
永志刚学会上桌吃饭，菜菜菜菜地欢叫着，荤荤素素撒了一地。妈绥无奈，
回头塞他几勺，嘱咐道：“崽家伙，爸爸要去宜昌，吃饭能干点，不要奶奶追起
喂。”
永玉马上在对面示范：“弟弟你看，就像我这样吃。”
永志立即溜下长板凳，栽栽斜斜从桌底钻过去。何氏弯腰捉住儿子，拎回板
凳威吓道：“坐好，吃了饭再和姐姐耍，不听话，小心耳矢！”
永志手舞足蹈地叫：“耳矢妈妈，耳矢妈妈！”
妈绥和陶九香同仇敌忾拿眼恨她，永志求救地看着奶奶，陶九香替孙子揩了
揩鼻涕。
妈武将碗里的酒喝尽，看见母亲给自己的米饭上面夹了许多菜，埋头一口一
口吃掉，放下碗筷，低声宣布：“我要去看永玉的妈。”
孙福正往桌上端汤，闻言道：“猎熊被神兵吓怕了，黄水院宅门口有团丁守
哨，没有他的许可，谁都进不去。”
大家都不说话，气氛令人窒息，永玉刚才还在对永志嘻笑，脸色看着看着就
变了，呜呜开哭，打破沉闷道：“我想妈妈。”
何氏忙给侄女擦眼泪。
妈武咬着牙，从衣袋里摸出一盒洋烟，走到火塘边点燃，令人生畏地吸着，
眉头紧皱，一副见过高级世面的样子。
3
清早，妈绥说动身就动身，揣着妈武写给汪正明的信和石牌乡乡长的请柬，
任重道远赴斩蛟谷接老梯玛而去，陶九香叮嘱他要带一小袋石牌的土回来。
送走二弟，妈武没有再提金氏，却走山串户，邀约喜欢舞枪弄刀的乡民，包
括铧匠曾老毛在碉楼里喝茶，闭口不提家仇，满嘴国家大事：“日本鬼子投降了，
但蒋委员长想挑起内战，把我们拖回到比黄连还苦的苦水里。”
“你不要乱说，我是保长的邻居。”铧匠吓了一跳。
妈武对七个大胆山民道：“更古坪太闭塞，只晓得簸箕大个天，不知道全国
的形势。日本鬼子对我们同胞奸、淫、烧、杀，城里人都知道八路军、新四军在
沦陷区浴血奋战，蒋介石政府跑到重庆躲起，使大半个中国的同胞背井离乡，家
破人亡。”
铧匠笑眯眯道：“黄水山高皇帝远，管他哪个当王！”
妈武想起自己跟汪正明对着墙上的毛主席像赌咒发誓，沉思道：“男儿哪能
苟且偷生？你们有没有胆量，跟我去弄一个人。”
“弄哪一个啊？”花椒湾的篾匠赵长有问。
“先发杆枪！”妈武决心大干一场，果断地打开柜子，把新式步枪抱出来，
干净利落道，“愿意跟我干，枪就归你们。”
崭新的刺刀被下午的太阳照得锃亮，赵长有用握篾刀的手摸着光滑的枪托，
向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瞪着眼睛：“
‘烧火棍’可以通天通神，有了它，万事如意！我晓得了，你说弄哪个？”
他把枪栓拉得哗哗响。
妈武盯住他们的面孔说：“更古坪的秦猎熊掌红吃黑，强夺民妻，镇压农民
起义，既是黎家的仇人，也是压迫乡邻的团阀，我们把他消灭了，把游击队建立
起来。黄水山区和井冈山的环境条件差不多，三县交界，哪里都鞭长莫及。”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