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节：最后的巫歌(86)

　　“团防队可不是好对付的，你最清楚。”铧匠曾老毛一脸茫然。

　　“那要智取。”妈武道。

　　“秦家和利川梨树区区长向锦堂沾亲，不知道向锦堂报不报复？”一个乡民
胆怯地问。

　　“现在利川恶霸向锦堂被神兵缠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消灭秦猎熊，还能
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妈武说着捉来一只猫，刺破猫的皮肉，滴了两滴猫血在
小半碗酒中。“枪都拿起，把这酒喝了！”他说，神情坚定而严厉。

　　喝猫血酒就是喝虎血酒，七个乡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妈武又去母亲的圈舍拖一头猪出来放在石板上吹气，准备捅死。

　　“干哪样？”陶九香吃惊地问。

　　“乡亲们说我捡回条命，应该杀猪请客。”妈武答道，他把七个人分成两拨，
一拨煺毛开膛，一拨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从汪正明的小本子上抄来的。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妈武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对
我拥护又喜欢。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努力减轻人民的负担……”

　　两拨人轮流着认真地听，念罢，大家吃肉出门。

　　陶九香在床头被噩梦惊醒，紧张得周身颤抖起来。

　　铧匠侦得秦猎熊回了老宅，一行人径直朝箭竹沟方向走去。走到下半夜，断
后的铧匠曾老毛在月光下看见一条大蛇，大约有七尺长，三寸粗，像船一样，在
溪水里犁出一道槽，他以为天要下雨，抬头一看，月光正亮，是一个难得的晴朗
之夜。这时，走在前面的赵长有听到一声惊呼，回头一看，铧匠曾老毛踩到溪水
里去了，忙反扑上去把他拖上来。那铧匠也不说话，只顾用手指着下面。赵长有
顺着他的手指一瞅，一条看不见头尾的长蛇，身子黑底现碗大的花，一起一伏地
分着水，发出哗哗的声音。赵长有慌慌张张赶上去把妈武拉住，惶惶道：“一条
菜花蛇，掀起一米高的浪。”等妈武和其他兄弟围上去看，只听到哗哗的水响，
好像什么东西在分水，但什么也看不到。

　　“是一条大蛇，无头无尾。”曾老毛也说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又说先前还远
远地看见河边有一堆火，好像是周大妹，坐在那里舒舒服服地烤火。

　　“莫非是成了妖，去看她二妹夫？”妈武心里晃过这样的念头，却盯住曾老
毛的脸，冷峻地说：“你们实在不想去，也不勉强。”

　　“真的看见了，”曾老毛说，“我可以发誓。”

　　赵长有说：“我也可以发誓。”

　　妈武觉得预兆不好，决定返回去，改个时间行动。

　　过了两天，妈武让母亲准备两升荞子，由两个队员磨了一个晚上，陶九香烙
了一整天，全部给烙成荞饼，一个队员吃了大约两斤饼，再次从家里出发。

　　来到油草溪边，妈武先叫曾老毛烧了一支香，皓月当空，寒风习习，只见升
起的烟柱来去都是一条线，没有绕来绕去，妈武非常满意。

　　虽说山风冷冽，但妈武他们走到半路就出毛毛汗了，走到坐落在岩坪上的秦
家老宅，天刚蒙蒙亮。挑夫开门准备去挑水，嘴巴被塞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他
颈子上。两脚发软的挑夫知道这些蒙面汉的意图，惊魂未定地用下巴示意内室。
他们知道大部分团丁已被放回去烧香，径直入内。房门是虚掩的，秦猎熊正在烧
烟，两只眼睛惬意地合着，黑黑的头发有点乱，是黄水最时髦的中分，额上掉下
来一小绺，但毫无感觉。大娘子周氏还在睡觉，旁边站着一个女仆，妈武带人扑
上去，刺刀一举，那熟悉的额头就拉开了一条口子，一小块头皮耷拉下来。猎熊
睁开双眼，在血光中惊愕地看见凶神恶煞的昔日乡亲，伸手向枕头下去摸枪，妈
武紧张地又捅一刀，瘦小的猎熊倒在了他的刺刀下。

　　女仆惊叫，周氏吓得把尿流在了床上，叩头如捣蒜地说：“饶命，饶、饶命。”

　　4

　　妈武杀死了团总秦猎熊，往他老婆周氏和女仆嘴里塞进布团，把她们仰面朝
天地绑在床上。虽然学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个叫罗家基的队员还是不由
分说，把自己的破衣服脱下来，把猎熊的新褂子短翘翘套在身上；另外一个队员
赵长有溜进厨房，打开锅盖，看见里面剩有腊肉，抓起来全部塞进嘴巴，然后飞
快地用扁背把银元、大烟和护家的枪支背跑了，等团丁发觉追出来打枪，人已经
到了半山上。团丁人少，不辨虚实，怕中埋伏不敢远追。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