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知青变形记(3)
这时礼贵锁好了主屋的门,穿过院子走过来。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
下,径直向院门走去。为巧说:" 跟上,跟上……" 所有的人——除了礼九,都
跟着礼贵走出了瓦屋。
院门外面是一块平整的硬地。阳光下,被石磙碾压过的地方反射着一块块发
亮的圆疤。为巧跺跺脚,对我们说:" 这是队上的晒场。"
礼贵也没有在晒场上停留,而是领着大伙儿绕到了瓦屋后面。在瓦屋后面,
他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领着我们绕墙而行,从另一边又绕回到了晒场上。然
后礼贵站定了,面朝东方,从裤腰上解下旱烟袋,划着火柴慢条斯理地抽起来。
村子上的男人们也都纷纷解下旱烟袋,抽了起来。
" 瞧瞧咱们村……" 礼贵说:又没有下文了。
村子的主体在瓦屋东边。从晒场的方向看过去,除了一些稀疏的树枝、树干
就是一栋栋的草房,实在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当然了,对刚从南京下来的我们来
说,草房也是新鲜事物,可这一路上也看得多了。那草房因修建的年代不同,屋
草的颜色便深浅不一,有的金黄耀眼,有的发灰发黑。老庄子上的草房以灰黑居
多,看来盖得有些年头了。这都是因为风霜雨雪的缘故。这些知识我们也是在路
上刚学的。
直到礼贵吆喝一声:" 家去!" 大家眺望的姿势才松弛下来。
礼贵收起烟袋,也没有和我们打招呼,就出了晒场的桥口,向村子的方向,
也就是那些草房走了过去。老乡们也都向村子的方向走过去。我们也准备跟过去,
被为巧拦住了。他说:" 你们住瓦屋。"
看来活动已经结束。" 家去" 的意思就是解散,各自回家。
当天晚上,好歹用柴火在土灶上弄熟了一锅饭,就着从南京带下来的榨菜、
午餐肉,几个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速度稍减以后,我们开始议论下午的" 村史
教育" 。有一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礼贵为什么要让我们看村上的草房呢?大
许说,那是在进行忆苦思甜教育,这我就更不能理解了。那些草房并不是旧社会
的事物,老庄子上的人如今就住在里面。再说了,所谓的甜又是指什么呢?
这一问题在我的心里盘旋不去,直到几天以后我才恍然大悟。那天并没有发
生什么特别的事,除了我突然开窍这一事实。看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接受贫
下中农再教育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进村那天,礼贵的确对我们进行了忆苦思甜教育,只不过是倒过来的,也可
以叫做" 忆甜思苦" 。所谓的苦就是村子上的那些草房,而甜就是当时我们身后
的瓦屋。礼贵采用的是对比法,让事实说话,我们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那瓦屋
在老庄子上可谓绝无仅有,矗立在那儿犹如鹤立鸡群。不仅老庄子,此地方圆十
里,除了瓦屋就再也找不到砖墙瓦顶的房子了。
我赶紧去找其他几个知青,告诉他们我的发现。大家都深以为然,邵娜甚至
多看了我两眼。大许总结说:" 真让人感动啊,贫下中农自己住草房,让我们住
瓦房,自己苦,而让我们甜。"
吴刚说:" 闺女住的也是瓦房。"
" 这又有什么?说明贫下中农爱动物,爱集体的财产!" 邵娜反驳道。
事后,大许代表大家去找礼贵,要求把我们换到草房里去。他说:" 我们是
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教育者住草房,被教育者住瓦房,这样下去我们是
要犯政治错误的。"
礼贵回答说:" 你们下来得急,知青屋来不及盖。等知青屋盖好,草房子有
你们住的呢!"
3
就这样,我们在瓦屋里住了下来。
那东厢房共有三间,我和大许、吴刚住南边那间,邵娜和顾圆圆住北边那间。
中间是堂屋,墙角上砌了土灶,大家共用。
顾圆圆下来没几天就得了什么" 草疾" ,说是稻草过敏。开始的时候起了几
粒红疹,后来疹子变大变圆,连成一片后就开始流水了。当然这都是她自己说的,
邵娜说她可以作证。我们几个男的却没有看见。无论是顾圆圆的双手还是她的那
张圆脸——露出衣服的部分,都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过敏的迹象。顾圆圆因为
这不明不白的怪病回到南京治疗,以后再也没有回到老庄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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