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知青变形记(4)
大许评论说:" 她怎么不说是泥巴过敏呢?" 的确,泥巴和稻草是农村最为
常见的事物,也许泥巴比稻草还要常见一些,水稻毕竟是从农田里长出来的。
顾圆圆走后,北屋里就只剩下邵娜一个人了。
留下来的人还得干农活,学习务农。我们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对我们男知
青而言,开始的过程可以称之为由女变男。
队上的男子汉和妇道(男人和女人,当地人的叫法)记的工分是不一样的。
男子汉最多可记十分工,至少也得记八分、七分。妇道最多记七分,最少是五分。
开始的时候,所有的知青不论男女,队上一律给记六分工,干活也是和妇道在一
起。也就是说村上的人把知青都当成了女人。因此下乡插队的首要目标(对我们
男知青而言)就成了由女变男,变回去。
经过第一次双抢大忙,这一目标终于圆满实现,队上开始给我和大许、吴刚
记七分工了。更关键的是,我们再也没有和妇道们一起干过活。出工的时候和村
上的男子汉们肩并肩地走在一起,真是扬眉吐气啊!
回想和妇道一起出工的日子,不禁备受压抑。首先上厕所是一个重大的考验。
我们没进妇女队以前,人家从来都是就地解决的。我们进妇女队以后,大姑娘小
解要找一条干沟,跳进去,往下一蹲看不见人了才能方便。可那些结过婚的媳妇
不管这一套,最多说一声:" 我要撒尿了。" 完了蹲下就尿。
大范地处平原,四周无遮无挡,我们一时找不到地方回避,只有背过身去。
那不无湍急的声音听得我们不免心惊肉跳,旁边还有妇道起哄:" 城里人不好意
思了呢……脸皮薄啊……"
至于我们几个上厕所,只有跑回瓦屋去。往往,开始干活的时候一身轻,干
着干着就沉重起来了,因为夹了一泡尿。这自然极大地影响了我们学习务农的进
度,包括热情。于是互相告诫,早上别喝水,更不能喝稀饭。早上就吃干的,队
上支的那点粮食也不够吃啊,那就什么都不吃,空着肚子去上工。
我们也曾经反省过,是不是小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在作怪?干吗要这么讲究
呢,不就是小便吗?属于正常的排泄活动。记得第一天上工,我问一位女贫下中
农:" 厕所在哪里?"
对方用锄头砰砰地敲着田埂,举目四顾,然后说:" 我们农村就是一个大厕
所!"
说得多么豪迈坦然,多么大无畏呵!
经过大约半个多月的锻炼,我们上厕所也不一定非回瓦屋不可了。走得离劳
动现场稍远,找一个稻草垛,或者一棵较粗的树,站在后面。如果实在没有草垛
或树,就只好像大姑娘那样跳进一条干沟,蹲下解决。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一种
进步,尽管幅度不大,但在与贫下中农相结合的道路上毕竟没有止步不前。
再后来,事情的进展就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了。队上的妇女和我们越来越熟,
劳动间歇媳妇们竟然要扒我们的裤子,说是要看看城里人到底长得有啥不同的?
大姑娘不动手,在旁边掩口而笑。我们被媳妇们追得在农田里乱跑,有一次,大
许不幸被追上了。对方人多势众,将大许按倒在地,不仅扒了他的裤子,一个妇
女还去河边掏了一把稀泥糊上去。她们开心坏了,个个笑得牙龈毕露。那大许不
仅不恼,反而有些高兴。他大概以为和贫下中农的关系又进了一步,可以不分彼
此地打闹了。
也是在这样的气氛下,下次媳妇们又要扒大许裤子时,后者反戈一击,扑上
去,也要扒对方的裤子。结果被重重地打了一耳光。打他的是为好媳妇,老庄子
上有名的泼妇。只听为好媳妇骂道:" 找死啊!毛还没有长齐呢,想占老娘的便
宜!我都能把你给日弄出来……"
这件事使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贫下中农可以扒我们的裤子,但我们
不能扒贫下中农的裤子。她们可以主动地和我们打成一片,反过来却不可以。
邵娜却没有我们这样的问题,她天生就是一个女人,不存在由女变男的困扰。
尤其是收工回到瓦屋以后,她是女人这一点就更明确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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