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知青变形记(19)
我和大许跟着他走出牛屋,在瓦屋的院子里仍能听见闺女的喘息,呼噜呼噜
的,像人一样。我不由地想起在邵娜的草披里听见的隔壁福爷爷的哮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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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和大许就没再给秧田送秧把了,礼贵领着我们拉木耙。除了我们
三个,礼贵还叫了为国,这是队上最强壮的男劳力,干起活来一个顶俩。四个人
背着绳子,在水田里弓身向前,耙田时下巴颏儿离水面只有一尺来高。我觉得光
是那根又粗有湿的绳子就分量不轻,何况后面还拉着木耙,木耙上面还站着礼九。
后者的手上照例拿着一根带叶子的树枝,虽说没有抽在我们身上,但吆喝不止。
习惯使然,礼九把我们当成闺女了。
最先耙的是闺女没有耙完的那块水田,来来回回地走了很多趟。礼九念叨着
:" 人不如牛,牛不如闺女……" 念叨得我们心烦意乱,步伐也因此乱了起来。
后来礼贵领头喊起了号子" 一——二!"
" 哎哟——喂!" 我和大许、为国接着喊。
" 一——二!"
" 哎哟——喂!"
总算团住了一股劲,把木耙拉得飞了起来。礼九站立不稳,差点没摔了下去。
站木耙是一项技术活儿,但毕竟比拉木耙轻松了许多。况且现在是人拉而不
是牛拉,技术要求可有可无(除非人突然发力)。于是礼贵指示轮流站木耙,说
这样大家可以轮换着休息。轮到大许站木耙时他不禁来了灵感,站在木耙上说:
" 队长,喊哎哟喂不好听,我们喊下定决心吧。"
" 咋个下定决心?" 礼贵问。
大许说:" 就是我喊,下定决心,你们喊,不怕牺牲,我再喊,排除万难,
你们喊,去争取胜利。"
礼贵说:" 那你起个头。"
于是大许扯开了嗓子,用力喊道:" 下——定——决心!"
我们接着喊:" 不——怕——牺牲!"
大许:" 排——除——万难!"
我们:" 去争——取——胜利!"
耙完老坟地边上的水田,礼贵指示转移。为国一个人就掀起了木耙,拖泥带
水地往肩膀上一套,我和大许负责拿绳子,一帮人越过了田埂。为国肩膀一歪,
卸下木耙。那木耙平平地落在另一边的水田上,几乎都没怎么溅起泥水。
中间歇息的时候,我们爬上田头,光秃秃的路边连一棵树都没有,太阳晒得
人发蔫。但怎么的也比在水田里当牛强呀。礼九惦记闺女,去了一趟瓦屋,礼贵
嘱咐他快去快回。剩下的人走向一只歪放在地上的木桶,桶里面有半桶水,上面
浮着一只葫芦瓢。我们轮流抓起瓢,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水。那河水清凉煞渴,
沁人肺腑,只是喝到后来才感到了一股河泥的味道。水桶是大秃子挑来的,这几
天他的任务就是往各处送水。
喝完水,礼贵和为国解下烟荷包,往烟锅里装烟丝。大许掏出一包纸烟,弹
出一根递给礼贵,对方说:" 我抽不惯洋烟。" 没有接。大许就把那根烟给了为
国,后者连忙收起了烟荷包。他们三个蹲在地上抽烟的时候,我则守着水桶。桶
里的水虽然喝干了,但桶边上到底还是要凉快一些。
为国蹲着移了两步,向礼贵靠近,有些扭捏地说:" 队长,我们家自留地上
的麦子也要熟了,就这几天。"
礼贵看了他一眼,脸不禁挂了下来:" 不是让你们兄弟两个不要种麦子的吗?
这是啥当口,不是和队上抢劳力吗?"
为国说:" 老大的事我不问,只要你放我一个工,木耙我一个人拉了。"
" 说得轻巧!放你一个工,为好我能不放他一个工吗?"
" 那让他来拉木耙试试。" 为国说。
我总算听明白了,为国是在向礼贵请假,要收自留地上的麦子。礼贵不乐意,
因为队上也要收麦子。更关键的是,如果放为国一个工(一天假),为国的哥哥
为好家的自留地上也种了麦子,也得放为好一个工。为好、为国两兄弟分家以后
仍然住在一个园子里,自留地也彼此相邻。兄弟俩一向不和,总是比着对方过日
子,这在老庄子上是尽人皆知的。一个种麦子,另一个也要种麦子,现在弟弟要
队上放工收麦子,哥哥自然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大忙的天,闺女又病趴窝了,
一下子要放两个强劳力的两个工,的确让礼贵感到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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