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知青变形记(22)
狗吠声这时又起,响成了一片。有人咚咚咚地走近知青屋,并且脚步不停,
推门进来了。脚步声非常的熟悉,是大许。他进了吴刚的房间,我不禁从床上坐
了起来,侧过耳朵细听。
" 工作组让你去一趟。" 只听大许说。
" 到底什么事?" 吴刚害怕地问。
" 没什么大事,调查一下情况……兄弟,你听我说……" 由于大许压低了声
音,下面的话我没有听清楚。
突然,吴刚叫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大许" 嘘" 了一声,说:" 你小声点。"
说话声又低了下去,两个人叽叽咕咕地说了好一阵。我正准备爬起来去探个
究竟,门外有人喊了起来:" 咋回事情啊?穿个裤子要这么长时间!建立攻守同
盟是咋的?"
原来屋外有人,大许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只听大许忙不迭地说:" 就来,就
来了……"
吴刚磨磨蹭蹭地往外面走,大许叮嘱他:" 听哥的话没错,记住了!"
吴刚答应一声,就拉开堂屋的门出去了。
脚步声向桥口走去,狗吠声又响了起来。而此刻的知青屋里却声息全无,格
外安静。我以为大许会来我的房间里,说明情况,但等了半天,不见动静。难道
说大许也跟了出去,不在知青屋里?或者正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这屋里的
寂静有点儿鬼魅了。我终于忍不住,冲堂屋的方向喊了起来:" 大许,大许,你
在吗?"
" 我在。" 大许说。声音就在隔壁,就在堂屋里。
" 这到底是咋回事儿,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 也没什么大事,公社工作组来调查情况。"
" 调查什么情况?" 我问。
" 大忙时节,怕阶级敌人搞破坏……" 大许说," 主要是调查福爷爷,他不
是富农吗?"
我说:" 吃饱了撑的!"
"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割麦呢。" 说完大许从堂屋里起身,回了自己的房
间。
我再也睡不着了,躺在黑暗中莫名地紧张。心脏空咚空咚地跳着,似乎不在
我的身体里,而是在这间房子里。我禁不住微微发起抖来,腰酸背疼的感觉反倒
减弱了。我坚持着,或者等待着什么。
终于,狗吠声又响了起来,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奔知青屋而来。堂屋的门哐啷
一声被撞开了,一伙人拥了进来,刹那间就到了我的房间里,到了床前。手电筒
光柱乱晃,最后固定在我的脸上。眼皮感觉到光线刺入的疼痛,我什么都看不见
了。有人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拽了起来。然后,两只手都被反剪到了身后,交错
在一起,一个人在我的手腕上系上绳子。我试图挣扎,一根黝黑的枪管几乎戳在
我仰起的脸上,把我吓了一跳。围着我忙活的人喘着粗气,我闻到一股难闻的大
蒜气味,还有酒味儿。" 大许!吴刚!" 我拼命地大喊。
没有回答,他俩早就不见了踪影。我对抓我的人说:"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
犯了什么法?"
对方回答:" 你干的好事,自己知道!"
我说:" 我是知青,不是反革命!"
" 老子抓的就是知青!"
然后,我的背上挨了一枪托,就被他们连拖带搡地押了出去。
我又听见狗叫了,如此真切,其间夹杂着零星的蛙鸣。那声音和在房子里听
上去的完全不同,我想起来了,今天晚上已经是第六次了,第六次狗叫。就像你
在读一个可怕的故事,读着读着突然就读了进去,发现自己已身在其中。此刻,
狗叫声就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同时钻入两边的耳朵。空气新鲜得就像能用皮肤呼
吸。脚下高低不平,实在得可怕。逼真的感觉让我久久地不能忘怀。
工作组的人推搡我,一帮人走过隐约发白的村道,最后来到了瓦屋前面。
我被他们带进瓦屋。从院子里经过时,我朝牛屋那边看了一眼,屋子里黑灯
瞎火的,看来礼九已经睡死了。然后,我就被他们推进了正对院门的主屋里。
主屋的门敞开着,柱子上面挂了一盏马灯。王助理坐在供桌后面的那把太师
椅上,一只手撑着秃脑门正在打瞌睡。硕大的影子投射在桌上的一叠材料上。
直到这会儿我才认出来,押我来的是二号勤务员和三号勤务员,另一个我没
见过。王助理的身后还站了一个勤务员,也很面生。那条大黄狗卧在桌子下面的
阴影里,我们进来的时候它发出几声威胁性的低鸣,但显得很疲惫。王助理被惊
醒后喝止住大黄狗,他也显得非常疲惫,大概是折腾了一夜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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