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知青变形记(32)
王助理说:" 我看你是个明白人,什么时候我跟你们大队书记说一下,把你
抽到公社人保组来,跟着我。"
仁军说:" 王助理看得起。"
总算,那杆枪没有落到大秃子的手上。这家伙不比仁军,没心没肺的,什么
事情干不出来呀?
临走前,王助理让勤务员又给我绑上了绳子。他恐吓说:" 老子吃酒去了,
你小子放明白点儿,要是不老实、想逃跑的话,后果自负!" 说完就大踏步地跨
出门去了。
勤务员们紧随其后。跟得最紧的是二号,他背着枪,充当王助理的临时警卫
员。大黄狗也一路小跑地蹿到前面去了。它也不是普通的狗,而是警犬。
礼九点了马灯,将它高挂在柱子上方的铁钉上。他将灯焰调到最小,主屋里
更加昏暗了,比没有点灯的时候还要昏暗。挂完灯,礼九捡起地上的大刀,双手
紧握着,然后就不动了。礼九原先手上拿着的那把三股叉,这时已到了大秃子的
手上。仁军则端着枪。三个人围绕我站着,一概只有造型,没有动作,就像泥塑
木雕一般。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的人都看着门外。由于天光的原因,外面比房子里要亮。
瓦屋的院子里稍暗一些,昏黑之中,古井的井口上似乎正冒出袅袅的黑气。
没有人和我说话,仁军他们也不互相说话。我觉得有些尴尬,于是磨了磨屁
股,坐下的板凳腿擦着地砖嘎吱响了一声。马灯里的火苗跳了跳,就像是要熄灭
了。
" 都是一个村子上的,不要那么严肃嘛。" 我说。
礼九最先响应,冲我笑了笑。我看见他的白牙一闪。平时礼九的牙不免黑黢
黢的,那是抽旱烟抽的。难得呀。
我没话找话,对礼九说:" 这刀挺漂亮的,就像以前唱戏用的。"
" 不是唱戏用的,是真家什。" 礼九说," 我们姓范的先人留下来的,前二
年就供在这瓦屋里。"
" 这二年呢?"
" 这二年福爷爷收起来了,是他让我们拿上的。"
我" 哦" 了一声,就又没话说了。
过了一会儿我说:" 队上的麦子都收得差不多了吧?好在这几天天晴,没下
雨。"
没想到礼九长叹一声,手上的刀也垂了下来:" 天帮忙也没得用,人自己作
啊!"
" 怎么啦?" 我问。
" 你关在这里是不晓得,为国被他哥为好用草叉给戳死了!"
我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为国死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 今儿晌午的事,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唉——" 礼九说着蹲下身去,用
手拄着大刀的刀柄。
我的眼睛不禁浮现出为国异常壮实的身影,他那宽大强健牛一样的脊背,背
着拉木耙的绳子。还有那双脱在田埂上前面顶出了两个窟窿的解放鞋,散发出浓
烈的脚汗味儿。那股气味绝不可能是死人发出来,此刻我似乎已经闻到了……
礼九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唠叨着:" 兄弟两个的自留地上种的都是麦子,前几
天收了,今儿晌午为国在家门口扬麦子,也是风头不对,麦皮子扬到为好家的地
界上去了,兄弟俩就动了手。那老大哪是老二的对手啊,被老二一把推了个跟头,
老大爬起来,不让了,顺手拿过来一把草叉子,想吓唬老二一下,没曾想戳到为
国的太阳穴上去了。为国当时就瘫掉了,跌在地上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吐了一
大摊血沫子,吓死人了……"
我说:" 太、太不幸了。" 除此之外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礼九用手抹了一把脸,黑暗中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擦眼泪。这老庄子上的人都
姓范,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彼此都是亲戚,只是远近不同而已。不知道礼九和为
国到底有多近,或者有多远。
" 大忙的天,闺女趴窝了,你又被关在这里,唉,眼下又折了为国,再把为
好抓去抵命……我们队上统共只有三四十个男子汉,你说礼贵他能不急吗?"
我心里一动,问礼九:" 队长请王助理他们喝酒,莫不是为了这件事?"
" 是,也不全是……"
礼九正要说点什么,只见仁军将手里的枪一抖,大声地呵斥道:" 礼九,不
要胡说,我看你是人老话多!"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