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知青变形记(36)
说完额头触地,咚咚咚的磕了起来。一面磕一面喘着粗气,手上还抓着那杆
旱烟袋。铜做的烟锅发出点点滴滴的亮光。
我赶紧挪开身体,转到为好的侧面去,不让他对着我。为好竟然手脚并用,
像一条狗似的在地上转着圈,坚持要将脑袋对着我的鞋子。于是我只好弯下腰,
拉住了为好的胳膊。" 别,别,快别这样,有什么话起来说。"
"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为好说。
我只得也蹲下身去:" 那行,你就说完再起来吧。" 我说。
为好说:" 她男人死了,你这一走,我就要被抓去抵命,这家里老的老,小
的小,没个男子汉可怎么活啊……"
说得凄切,也的确可怜。但此刻,我的心里只有厌恶。我提醒自己说:这个
跪在地上求我的人可是杀害自己弟弟的凶手,为国的尸体还在这屋里晾着呢!为
国正在旁边听着呢!
我冷冷地问:" 我能做什么?"
" 当她的男人,我的兄弟。"
听闻此言,我勃然大怒,腾地就站了起来,就像是被一股热气顶起来的。
" 不行!" 我断然说道," 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救不了你,我自身难保!"
然后我就跑出门去了。外面一片漆黑,我跌跌撞撞地走着,一面扯开嗓子大
叫起来:" 为巧!为巧!……"
是这家伙把我弄到这里来的,演了出戏,现在却不见了踪影。身后的房子传
出为好带哭腔的声音:" 你能救得了我们的……" 继芳又开始哭嚎," 我的命怎
么就这么苦呢……" 刚才,为好求我的时候,她始终没吭一声。看来这帮人是串
通好的。
我一面向桥口的方向疾奔,一面愤怒不已地想:难道,我的命就不苦吗?难
道有人能救得了我吗?难道,命苦又没人救的人只有你们?谁又来救我?我可是
完全无辜的,被人陷害的,没有杀人,也没有犯法!
我不顾一切地呼喊着为巧:" 为巧!为巧!" 也不怕被别人听见,不怕被王
助理他们听见。就是听见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豁出去了。
通向桥口的小路两边是收割后的麦茬地,一只蟋蟀发出唧唧的鸣叫声。这时
候,月亮出来了,月光照耀着地里一丛丛的麦茬。右边的地里堆放着麦捆,麦子
尚未脱粒。看来是为好家的自留地。他的动作一向要比为国慢,难怪要忌妒弟弟
了。
这时从麦捆后面转出了两个人影。我正在大喊" 为巧" ,一个不无苍老的声
音飘了过来," 为巧家去了。" 我不禁吓了一跳。
我收住脚步,那两个人走到小路上来。原来是福爷爷。他穿着一件白布大褂,
拄着拐棍,胸前的白胡子也如霜似雪。搀着福爷爷的是他的儿子礼寿,身材高大,
却显得畏畏缩缩的。难怪老庄子上的人说,礼寿不像是福爷爷的儿子。
那福爷爷平时深居简出,难得看见他老人家。我也是因为经常往邵娜那儿跑,
才有幸多见过他几面。但也没有说过话。想不到黑天黑地的,他们父子跑到这园
子里闲逛来了。
我叫了声:" 福爷爷。"
福爷爷哈哈一笑,说:" 是晓飞吧?邵娜的对象,人才不错啊!"
我说:" 是我。"
福爷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然后长叹一声:" 你们城里的伢子来到我们这
个穷地方,也真够不易的。二十几啦?二十三,按我们农村人的说法就是二十四。
二十四了,还没有娶媳妇生伢子,唉——"
福爷爷摇着头,突然话锋一转,说:" 这牲口有什么好弄的?作孽不说,也
太难为人了。"
我懒得辩白,人老话多,和福爷爷一时半会儿也扯不清楚:" 福爷爷,我还
有事。" 我说,想马上抽身。
福爷爷就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说道:" 我们姓范的虽然穷,先人好歹也读
过书,进士及第,在朝廷里做过大官。说来话长,清朝雍正年间,姓范的两兄弟
遭仇家暗算,隐姓埋名来到这大范的地界上。以前不叫大范的,范家兄弟传了这
一支,人家才这么叫的。咱这大范一队又叫老庄子,住的都是给老范家看祖坟的,
嫡亲的子孙,就是那瓦屋也是兄弟俩亲手盖的,人活着的时候住在里面,死了也
没有搬出来——我说笑话呢。也是子孙没得出息,住不上瓦房,就只有住这泥墙
草顶的草房子了。那瓦屋虽老,四乡八里的也就这么一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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