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知青变形记(47)
我走过去。福爷爷说:" 还有你。"
继芳将手上的正月子交给孙媳妇,也走了过来。福爷爷一手一个,抓住了我
们。他颤颤巍巍地说:" 人家都叫我福爷爷,我没得福啊,我的复是克己复礼为
仁的复,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辈分。我们大范复字辈的都死光了,留下我一个孤
魂野鬼,人尊我一声福爷爷,也是他们不识字,不晓得。你们年轻人该有福,福
气的福……" 说着,又咳了起来。
最后福爷爷说:" 两口子,守着日子好好地过吧!" 然后就松开了抓着我们
的手。
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继芳已经眼泪汪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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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休息了几天,没有去上工。白天,继芳去生产队上劳动,我就在屋子
里睡觉。睡足以后,就在园子里转转,逗逗正月子,或者领着二闺女、三闺女玩
闹一番。大闺女也去队上捡麦穗了,偌大的园子里除了我和几个小家伙就再没有
别人。王助理他们也已经走了,我的心情因此比以前安定,睡起觉来也踏实了许
多。只是醒着的时候不免无聊,还有那么一点儿空虚和恍惚。
为好特地去了知青屋一趟,取来了我的被子、几件衣服和几本书,还有一双
雨靴。看为好喜欢那双雨靴,我就把它送给了为好。
晚上我和继芳拼命地" 交配" 。如今,我已经尝出这件事的甜头来了。
手腕上的伤口也逐渐愈合,开始结痂了。只是奇痒难忍。
这天,我正在里屋的凉车子上大睡,继芳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她摇醒我说
:" 你爹来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从凉车子上爬了起来。" 人在知青屋呢,队长问你要不要
见一下?" 继芳说。
那还用问吗?
然后继芳就抱着正月子,带着二闺女和三闺女,我跟在后面去了知青屋。路
上继芳再三叮嘱我,不要过去说话,说是礼贵交代的。她跑回园子来喊我,也是
礼贵让她来的。人家有情,我可不能无义呵。
老庄子上一个人都没有。大白天的,村上的人都在生产队的大田里劳动。很
快,我就看见了那栋熟悉的房子。但我们并没有走进知青屋园子的桥口里,而是
隔着河远远地看着。
天高地阔,屋顶灰白的知青屋伫立在那儿。一位老人正对着屋门站着,是我
的父亲无疑。头尾四年没见,自然是苍老了许多。爸爸穿着一件半旧的涤卡中山
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只是,那衣服已过于宽大,布料随风抖动着。爸爸看上
去既潇洒又脆弱,看得我心都揪紧了。
他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一个包袱,大约是罗晓飞的" 生前遗物" 。一个穿皮夹
克的中年人搀着爸爸的胳膊,应该是我的哥哥罗胜。我和罗胜几乎有十年没见了,
依稀记得他的职业是修理飞机的机械师,好像在一个什么军工单位……姐姐罗莉
没有来。
礼贵、为巧陪着爸爸和罗胜。他俩一个手上拿着镰刀,一个扛着扁担,显然
是从生产队的田里直接过来的。看见我们,礼贵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意思是让
我们不要靠近。我觉得那目光有点儿像是福爷爷的了。
爸爸正一步步地后退,离开了知青屋的屋门。大许和吴刚从门里面跟了出来。
大许将他的手伸过去,被爸爸一把握住。爸爸摇晃着大许的手:" 谢谢,谢谢,
我替晓飞谢谢你们!" 一面谢爸爸一面后退。
" 叔叔,您可别这么说,我们和晓飞平时就像亲兄弟一样。" 大许说。
爸爸叹息一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知青屋。他的目光掠过了小河对岸的
我们,似乎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但那完全是一种视而不见的目光,随后就飘
远了。
但我还是吃了一惊,赶紧将脑袋上的草帽拉得更低了。
" 走吧。" 爸爸说,然后转过身去。
为巧说:" 罗晓飞的坟在南边的老坟地里,我们大范的人都埋在那里。"
爸爸说:" 谢谢,谢谢……"
一帮人出了知青屋的桥口,向老坟地的方向走去。继芳对我说:" 家去吧。
" 我说:" 不急,跟过去看看。"
他们走的是近路,一路上越沟过坎的,爸爸走得气喘吁吁,几次停下来休息。
到底是久居城市的人,不习惯这里的土路,加上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真
担心草丛里的土疙瘩会绊着爸爸。每当他趔趄的时候,我都有一种冲动,很想跑
过去扶住爸爸的胳膊。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爸爸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罗
胜,正搀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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