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知青变形记(62)
医生说:" 不是的,不是的,你想多了!" 他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 生不
生?怎么生?是需要向领导汇报的,我们医生也做不了这个主!"
还真是这样,生孩子要领导批准。我虽然感到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这年
头,什么事情不是这样呀?什么事情不需要批呀?什么事情不要托关系、走后门
……虽然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城里人打交道了,不知道现在的规矩,但生孩子需
要走后门也是说得通的。
我摸出那包大前门,递给医生——差点忘记了,幸亏他的提醒:" 麻烦你帮
我们说说,争取一下……"
医生看都没看,用手将大前门往桌边一扫。玻璃板到墙壁之间已经聚了一堆
香烟,看来都是来看病的人孝敬医生的。不同的是,那些都是散烟,而我送给医
生的是整整的一包。
医生挥了挥手说:" 下一个!" 护士应声开门出去叫人。
这时我才注意到,继芳站在我身后,颇为艰难地挺着大肚子,一只手抵在腰
上。我和医生说话的时候,她就一直这么站着。继芳的脸憋得通红通红的。
当天,我们没有赶回老庄子上,因为第二天还要去县医院。我找了家小旅社,
用卖生姜的钱要了三张铺位。我没有和继芳住一屋,她的房间里有四张床,另外
三张床上都睡了人,并且都是女人。自从我成为为国后,还是第一次和继芳分开
住,难免有点不习惯。
我和礼九住一起,我们的房间里也有四张床。一个采购员模样的人已经在里
面了,开门进去的时候正呼呼大睡。礼九倒是不在意,一把年纪了,上床后竟然
翻了两个跟头,也不怕碰着老胳膊老腿的。按照他的话说,这么些年在外面闯荡,
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床,甚至连旅社的门朝哪边开的都不晓得。我心里想,就当
住旅社是对礼九送继芳来梦安的酬谢吧,他也就不枉此行了。
闺女则被拴在旅社院子里的一棵树上。临睡前礼九去墙根那儿拔了一些草,
丢在它的嘴边。女服务员们纷纷从房子里跑出去看闺女,礼九进屋后她们还在看。
我听见窗下有人惊喜地叫道:" 牛拉屎了!牛拉屎了!" 好像牛拉屎是一件多么
了不得的事一样。
第二天,我领继芳又去了县医院。礼九和闺女,包括那辆牛车就留在了小旅
社里。由于没有牛车跟随,一路上我觉得轻松多了,也没有人围观我们。只是苦
了继芳,走路的时候双手一直撑着后腰。她的两条腿似乎变细了,像鸭子似的摆
着身子。不过,继芳的情绪始终很高昂,县城里的新鲜事儿真是看不完,也看不
够呀。由于没人看我们了,继芳看起人家来就放肆多了。
到了医院,我以为又要排队挂号。出乎意料,昨天给继芳看病的那个医生已
经站在大门口了。他伸着脖子,东张西望的。看见我们,马上跑了过来。医生一
把抓住我的胳膊,对我们说:" 走,走,跟我走。"
他脸上的表情已不再那么严肃,似乎还冲我笑了笑。
年轻医生没有领我们去妇产科,而是上了门诊部的三楼,在一扇钉着" 会议
室" 牌子的门前停了下来。我不免有点疑惑,未及细想,就被年轻医生推了进去。
只见一张长条大桌子,有六七张吃饭的桌子拼起来那么大,四周放满了靠背
椅。桌面上则蒙着一块蓝布,上面放了一溜带盖子的白瓷茶杯,在阳光的照射下
闪闪发亮,直晃眼睛。房间的窗户显得异常宽大,就像前面没砌墙似的。外面就
是半空以及几根稀疏的树梢。虽然离窗口还远,我却觉得随时都可能掉下去。我
心里暗想,这不过才是三楼。到底是离开南京太久了,对楼房已经不习惯了。
这时候一阵风吹了进来,将整幅窗帘吹得呼啦啦直响。我又想,这得用多少
布票呀?包括桌子上的那块布。得用多少布票多少布?能做多少身衣服了。一面
这么想,我一面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是个农民了。我自然无法顾及到继芳,
想来她的惊讶更甚于我。
桌子背窗的那面,坐了五六个人。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看来是医生。居中的
那人则是便服,穿着一件中山装,梳了一个大背头,看样子就气度不凡。果然,
年轻医生一进来就喊" 李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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