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知青变形记(63)
" 李书记,人来了。" 年轻医生说,也没有介绍我们。他拉开两把椅子,让
我和继芳在桌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李书记清了清嗓子,说道:" 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经过研究,如
果你们要在医院里生孩子,就必须施行剖腹产。"
" 剖腹产?" 我说,有点发蒙,一时想不起来这话的确切意思。
" 就是动手术,从肚子里把孩子拿出来。" 李书记说。
" 这,这是为啥……"
李书记打断我,说:" 并且剖腹产的时候不打麻药。"
这回我总算是明白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李书记停顿了片刻,大概是在看
我的反应。然后他说:" 我们打算施行针刺麻醉,就是用针灸的方式进行麻醉。
你们放心,技术上非常成熟,我们的人专门去南京军区总医院里学习过。"
我小心翼翼地问:" 有人做过吗?"
李书记一拍桌子:" 问题就在这里!" 他说," 梦安没有人做过,但南京、
上海,全国做的人多哪去了!也是县城里的人思想觉悟不高,不要说是剖腹产,
就是自然分娩动个剪子什么的也要求打麻药。因此,这种体现了无产阶级医疗战
线胜利成果的技术始终没有用武之地,你们是贫下中农……"
我脱口而出:" 那我们也要求自然分娩,要求打麻药。"
李书记突然就动了气。他" 呸" 的一声吐出一口痰,大声说道:" 要自然分
娩你们回村子上找接生婆去,来这里干什么!"
李书记用鞋底在桌子下面擦着痰,口气稍稍缓和:" 我劝你们再认真地考虑
一下,如果同意手术,费用我们医院全免了,每天还有补助。再说了,剖腹产明
天就可以进行,自然分娩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这当口队上的农活忙吧?
你在这里陪着媳妇也不是个事情,耽误挣工分。再说了,你们多住一天旅社就要
多花一天的钱。"
的确说得句句在理,这孩子不是说生就能生的。这次检查以后我们还得赶回
老庄子上,等继芳快生的时候再来。也不知道到底哪天生?要住多少天的旅社?
不说住店上医院的钱,就是礼九送我们也得来回好几趟,人情大了也欠不起呀。
但如果说,要平白无故地在继芳的肚子上划上一刀,我觉得还是没法接受。看来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回老庄子上找接生婆了,找为巧他妈。和老庄子上的人打交道,
不仅是我的命,看来也是继芳的肚子里我孩子的命,是无法抗拒的。
想到这里,再多说也无益了。我站起来去搀继芳,对她说:" 我们走。"
继芳赖着不动。她说:" 能省钱呢。" 看我的目光里充满了乞求。
见她这样,我就更不能让她的肚子上挨刀了。" 你不懂。" 我说," 剖腹产
是要划开肚子的,能看见里面的肠子!"
" 划就划嘛,我又没有那么金贵。"
继芳还是不肯动。她的身子那么沉,我一时半会儿也拉她不起。
这时,李书记又开口了:" 还是女贫下中农的觉悟高。" 他说," 再说了,
剖腹产对男同志好啊,孩子不从下面走,那儿也不会松呵。"
我注意到,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医生互相看了看,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32
我终究没有拗得过继芳,最后我们同意在县医院里做剖腹产。当时继芳就被
送进了病房里。我则回了小旅社,打发礼九先回老庄子。后者驾着牛车,哐里哐
啷地出了旅社院子的门。我嘱咐礼九一个月以后再来,接我和继芳,还有伢子。
自然我没有提剖腹产以及针刺麻醉的事。礼九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因此多
说无益,说了也是白说。
礼九走后,我再次返回了县医院,找到了继芳的病房。继芳已经洗过澡了,
换上了病号服。整个人焕然一新,甚至神采奕奕。继芳变漂亮了。一帮护士正围
着她,又是量血压又是做记录。病房里四壁雪白,床单雪白,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开启以后,更是白得不可思议。
只有一张病床,继芳半躺在上面,盖着雪白的被子,正在吃一只削好的苹果。
绕成一圈一圈的苹果皮还放在床头柜上呢。显然那苹果不是继芳自己削的。别说
是苹果皮,就是苹果在此之前继芳也没有见过,更不用说吃了。站在这个富态的
孕妇面前,我不免有点自惭形秽。这种感觉自打我们在一起以后还是第一次。后
来我意识到,让我感到惭愧的不是继芳,而是这间病房,这样的地方,心里面多
少踏实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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