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知青变形记(66)
" 谢谢,谢谢……" 我说。
好在罐头之类的东西体积很大,继芳没法把它们藏起来。
卢书记说:" 咱们拍张照片做个纪念吧。"
在手术室里见过的那个小分头钻了出来,手上拿着照相机。一帮人四散开来,
奔继芳的病床而去,在床头两侧寻找着位置。继芳用手拍了拍被子,对卢书记说
:" 坐,坐,书记坐。"
卢书记当仁不让,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身体还朝继芳那边偏了偏。小分头
走过去,捡起那束花,塞给继芳,让她抱着。突然卢书记想起了什么,说:" 孩
子的爸爸呢?"
我说:" 我在呢。"
卢书记招招手,让我过去,站在他的边上。一阵忙乱之中,小分头硬是从枕
头下面抽出了那只大红包。继芳的视线始终盯着红包,直到小分头把它交到了我
手上。小分头让我将红包举到胸前。布置完毕,他这才退了回去,低头开始调整
光圈、焦距。
" 大家跟着我说,茄——子。" 小分头说。
所有的人异口同声:" 茄——子。"
只见闪光灯哗啦一闪,小分头按下了快门。与此同时,孩子哭了起来。小分
头说:" 坏了,坏了,小孩没照上。"
原来小家伙被继芳捧在胸前的花束挡住了。要不是他及时啼哭,就被小分头
忘记了,忘记还有孩子这回事了。
"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 小分头说着再次奔到床前,调整鲜花摆放的位置。
" 预备,茄——子。" 小分头再次说道。
" 茄——子。" 所有的人都跟着他说,除了啼哭不止的孩子。
闪光灯又一次闪起,一张完美无瑕的照片于是就完成了。
然后,这帮人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病房,水泥地上留下若干鞋印和几块痰迹。
门关上以后,继芳向我要过红包,打开来,开始数钱。
她数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数不清楚。是没有学过算术?还是钱太多了,数
不过来了?或者是太激动了。
我拿了一把水果刀,开始撬橘子罐头。撬开后,用一把不锈钢的勺子,将玻
璃瓶里的糖水橘子瓣儿舀出来喂给继芳。后者张开大嘴,非常配合。我问继芳:
" 好吃吗?"
她回答:" 甜。"
这个" 甜" 字不完全指橘子,我想还指我们遭遇的一切。从亮如白昼的病房
到白胖小子,到大红的红包,到花花绿绿的钞票,以及闪亮透明的罐头瓶,以及
水果刀和不锈钢的勺子。所有的这些对继芳来说都是见所未见的,对我而言则是
一个遥远的回忆,旧梦重温了。
继芳问我:" 他们干吗要喊茄子?莫不是城里人生伢子要吃茄子?"
" 不是的。" 我说," 说茄子的时候牙就龇出来了,拍出来的照片好看。"
继芳" 哦" 了一声,算是明白了。她说:" 城里人真有意思。"
这时候,我们的儿子又哭闹起来。继芳解开衣服,将一边的乳头塞进他的小
嘴里。哭声立止。看着这个毫无特征的孩子,我真担心有一天会把他弄丢了。我
对继芳说:" 继芳,咱们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呢?"
继芳眼睛微眯,享受着孩子的吮吸:" 按辈分是个仁,叫个范仁什么的。"
她说。
我没有答腔。继芳又说:" 要是你不乐意,就让他姓罗。"
我只是想着给孩子起个名字,并没有想要姓什么,更没有想到辈分什么的。
可继芳既然说了,我就不得不想。但一想之后,结论那还不是肯定的吗?我对继
芳说:" 孩子还得姓范。" 继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 那叫个啥名呢?" 她问。
我不禁想起,为了来县医院生这孩子,我拼命地种生姜、卖生姜,怀揣着卖
生姜的钱这才心里踏实地前往梦安。虽然,后来那卖姜的钱也没有用上,但这番
辛苦和心思还是值得纪念的。于是我说:" 就叫生姜怎么样?范仁姜,要不叫范
生姜、范姜生?纪念我们把他带到县城里来生。"
没想到,继芳一口否定:" 这个名字不好听。" 她说," 乡里乡气的,要纪
念也要纪念是怎么把他生下来的,他爹,你说叫他银针好不好?"
" 银针?" 我说。说实话,这个名字的确比生姜好。但我觉得太显摆了,没
有生姜来得朴实。我很纳闷,继芳什么时候变得时髦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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