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温暖一生的“好爸爸”-采访瞿秋白与杨之华的女儿瞿独伊(6)
瞿独伊:我父亲跟鲁迅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有见面以前就很熟悉了,就
很了解了,因为互相看文章。我父亲被排挤以后,他跟鲁迅合作得非常密切,实
际上我父亲和鲁迅一起领导左翼文联的工作。
我父母在鲁迅家里避难很多,我父亲最后一次到苏区去的时候,尤其是快要
逮捕牺牲的时候,先去看一看鲁迅(告别),也说明他跟鲁迅的情意是深厚的。
在白区底下生活来源很少,鲁迅常在生活上帮助他。我父亲搬家搬了多次,
有一次搬到鲁迅家附近的地方,我去看过那个地方,地方很小,比这个房间还小,
一出门就放一个炉子做饭。当时攻击鲁迅很厉害,他要保护鲁迅,就为鲁迅写文
章,就在那屋子里,写了好几篇,鲁迅写的东西他都看了,我妈妈也在那里,装
病,实际熬了药以后都倒掉,就保护我父亲写作。写了东西,鲁迅来看,他看了
以后说:“哎呀!”烟头都快烧了手,“你写得太好了,好像从没有人写我是从
一个进化论者到一个革命者。”
我父亲被捕以后,身份还没有暴露,就给鲁迅写信,信中暗示他是一个医生,
原来是国民党的医生,被俘虏以后呢就给红军当医生,一个假口供,能不能营救
他,保释。鲁迅就筹了50大洋,准备保释。但是这个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做,叛徒
就出卖了我父亲。
鲁迅的妻子许广平回忆说:“秋白逝世以后,鲁迅在很长一个时期内悲痛不
已,甚至连执笔写字也振作不起来。”鲁迅支撑着病体,亲自编辑出版瞿秋白的
译文集《海上述林》,这成为鲁迅生命最后时间里的一项重要事情。当这项工作
完成后,鲁迅备感宽慰,十几天后他溘然长逝。在这套印制精美的书中,赫然印
着“诸夏怀霜社”的字样。其中的“霜”字取自秋白曾用过的名字“瞿霜”,
“怀霜”寄托了鲁迅对战友和至交无尽的怀念。
瞿秋白在长汀被关了两个月,他将自己准备要写的文章列了一个目录,其中
有一个题目就叫做《独伊》。他会怎样写自己的小女儿呢?独伊永远无法知道文
章的内容了。
“此地甚好”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瞿秋白遗作《多余的话》卷首语
“话既然是多余的,又何必说呢?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期,余剩的日子不但
不能按照年份来算,甚至不能按星期来算了……我愿意趁这余剩的生命还没有结
束的时候,写一点最后的最坦白的话。”
——瞿秋白遗作《多余的话》
经历过数番浮沉,在生命的尽头,瞿秋白用革命家的尖锐和文人的敏感,近
乎苛刻、并且残酷地剖析着自己灵魂的深处,将他的内心世界不加丝毫掩饰地摆
在了历史的评判台上,留给后人一个坦坦荡荡的本色秋白。
记者:听说瞿秋白烈士牺牲前很安静,不像是赴刑场,没有一点紧张或是害
怕。他还抽烟,一边走一边抽烟,路上看到一个讨饭的老太太,他挺难过,挺同
情的。大概有一里地吧,走到刑场,到了那里,后面有一座山,您父亲就坐在那
块平地上,说:“此地甚好。”随后饮弹而逝。同谭嗣同“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相比,您父亲牺牲的时候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此地甚好”,却同样铭刻在中
国人民的心里。
瞿独伊:那让我感到无比地骄傲,有这样一个父亲。
蒋介石发电报给宋希濂,说要就地枪决,照相呈验,因为如果送到南京去,
怕在路上被劫持了。实际上我父亲知道蒋介石不会让他活很长时间,不会放过他
的,肯定要枪毙他,但是他对死很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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