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温暖一生的“好爸爸”-采访瞿秋白与杨之华的女儿瞿独伊(7)
6 月18号要枪毙他,所以6 月17号通知他,要枪毙他。真正要枪毙那天,要
他出来,他说等一会儿,我的诗还没有写完,他把诗的最后几句话写完就出来了。
我父亲当时穿着白裤子黑衣服,黑衣服还是我妈妈给他缝的,后来挖出来的时候,
她认得那个扣子。
父亲很坦然地走到中山公园,中山公园有个亭子,他站在那里照相,然后给
他准备了四碟菜,他很坦然地喝酒吃菜,然后出来用俄文唱国际歌。国际歌就是
他翻译的,翻译的时候他一边弹风琴。他很坦然,街上很多人看,记者就反映都
看不出来,谁是要枪毙的。他牺牲前喊那个口号,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国革命胜
利万岁,红军万岁。他倒下时,大家非常安静,记者和其他的人都没有声音,都
特别感动,因为都知道他是谁,这么牺牲觉得很可惜,但是也没办法。
“这世界对于我仍然是非常美丽。一切新的、斗争的、勇敢的都在前进。那
么好的花朵、果子,那么清秀的山和水……但是,永别了,美丽的世界!”
——瞿秋白遗作《多余的话》
“在我脑海里,他就永久地像照片里这样子的年轻”
记者:您是怎么知道您父亲牺牲的消息的呢,您当时应该还在苏联啊?听说
您当时才14岁,都哭得休克了……
瞿独伊:对,他牺牲的时候我还在苏联。那个夏天我们在乌克兰,在城市里
参观时,我看到我的同学拿一张报纸,一边看我,一边说些什么,大概有三个同
学在那里,一张报纸弄来弄去。哎,我觉得奇怪,我说什么报纸给我看一看,他
们不给我看,我还是抢过来看了,那是苏联《青年团真理报》,那里有我父亲的
照片,说他被国民党杀害了,写了他的职务,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是党的领导人,
以前都是保密的,都不知道,我们那里的孩子们互相都不说。
看了这张报纸,我马上很难过,就想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好爸爸,我想到我妈
妈也会非常难过,也替我妈妈难过,我知道他们非常相爱。所以就哭了,就休克
了,不能说话、不能动,但是我的意识里还是能听到别人说话,老师就拿一瓶香
水擦我全身,这样我才能动了。
记者:听说宋希濂非常佩服您父亲,他说瞿秋白烈士在狱中表现很坚强,劝
降劝了多少次,他都不投降,而且没有说出任何共产党员的名字,没有出卖组织,
没有出卖同志。您父亲是一个内心既纵横交错又坦荡如一张白纸的人。他在临死
前又抢着写了一篇《多余的话》,后来在历史上好像有一些争议,因为那篇《多
余的话》曾经把他打成叛徒。而宋希濂的证明作为证据,推翻了“文革”中的说
法。您现在怎么看您父亲的牺牲?
瞿独伊:大概在1936年,我父亲牺牲以后,廖承志跟博古看到我父亲牺牲的
报纸,博古感慨地说,如果他跟我们一块儿走,就不至于牺牲,博古说这话的时
候脸红了。博古对我父亲是有责任的,他让我父亲留下,就是有意把他留在苏区,
没有带走。廖承志感觉他说这话是因为自己很内疚,以前打击他。1981年在常州
修纪念馆的时候,我把这个事说了出来,在场的很多人当时都掉泪了,这件事以
前不能讲,现在可以。
至于《多余的话》有争议,就是因为《多余的话》把他打成叛徒的,当然有
些原因,在这里我也不愿意多讲。但是枪毙他的宋希濂可以作证,我父亲绝不是
叛徒。我和我女儿曾经去问过他一些事,他说:“你爸爸劝降的时候非常硬,丝
毫没有投降的意思,我也跟他谈过几次话,我是他的学生,以前看过他的文章,
作为我个人,我对你爸爸没有这样子的必要……但是我的职务使我要枪毙你的父
亲。你父亲没有出卖组织,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在‘文革’期间,有很多红卫兵
来问我,我也是这么说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