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赏心乐事乔家苑(17)
周明山连忙起身,深深一揖道:“能得乔二爷援手,凭府上与朱家的世谊,
为在下追回货款,想来不至无望。周某得脱此厄,今生来世,即为府上衔铃结草,
效犬马之劳,亦难补其万一。”
乔世钟起身还礼,示意周明山仍坐下说话:“周先生言重了。只是……乔家
与朱家三代世交不假,却于此事无补。想来周先生也已听说,莲花桥朱家败落已
久,这两代都不曾有人光大门楣。现今称得上金陵世家的朱家,乃是秦淮水榭朱
家,与莲花桥朱家,虽曾联过宗,并不是一家人。莲花桥朱家子弟,虽然还住在
当年宅院中,却早就分门别户,各不相干。此其一。朱季卿早年还中过一个秀才,
在同辈中算是有出息的,可也就是这顶头巾误了他,从此只知读书应考,没学得
半点谋生手段,待到父母辞世,衣食无着,渐渐在市井间游荡撞骗,连老婆都被
人卖掉抵了账。族人无奈,有时派点差使给他,也只能让他规矩一阵。如今他是
家徒四壁,肯定追不出这一宗银子来。此其二。朱家叔侄弟兄,唯恐受他连累,
竟在官府立下文案,指朱季卿为不肖子弟,与其断绝关系,对其作为,概不负责。
此其三。”
周明山才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忙问:“周某往来金陵多次,也有几
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是正经生意人,怎么从未听人说及此事?”
“这也难怪贵友。一来朱家出此下策,自不愿张扬,别人就是晓得,碍着朱
家脸面,也不会去播传;二来生意场中的规矩,周先生也晓得的,不可断人财路
;三来好汉怕赖汉,贵友既是正经生意人,不免要顾忌朱三寻衅生事,平白无故,
何必与外人说起。”
这是个道理。周明山心中不免懊悔,因为这笔交易,利润太大,他生怕走漏
了风声,横生枝节,所以不敢向任何人提起,只能旁敲侧击地揣摸朱季卿的底细,
真正应了古人之言,利令智昏。朱季卿想来也是料准了这一点,所以敢于明目张
胆地做此手脚。周明山原本以为逮住了朱季卿这个古玩业的外行,没想到却是被
朱季卿逮住了他这个诈骗术的外行。更要命的是,他满心指望攀扯住乔、朱两家
的关系,终能通过乔家向朱家讨个着落,如今看来也要落空,幸得倘有这位乔二
少热心相助,遂虚心求教:“适才二爷说,此事尚有可为,不知二爷有何妙法处
置?”
乔世钟起身掩上茶室的门,压低声音说道:“在下适才思索,为周先生计,
有上中下三策可行。先生所言告官,可谓中策,故下策不必再说。只是这中策行
来,却有一个大大的难处,就是先生手中,苦无能令官府立案的确凿凭据;况且
就算官府立案追捕,惊得朱三远走高飞,也未必能追回失银。至于上策,说来很
简单,行来亦不难,不过周先生却要受几天委屈才行。”
周明山说:“只要能追回原款,周某不怕委屈。”
“承周先生海涵,在下就直说了。这上策,便是此刻让几个茶房家丁,把先
生撵出饮水园大门之外;先生也不必赴县衙告状,径回南市楼稍歇,待得午后傍
晚,找个机会,三十六计走为上,一走了之,连这几日的房饭钱,也无须结算。”
看乔世钟的神气,一点不像说笑,周明山不觉一怔:“一走了之?如何了法?
还望二爷明示。”
乔世钟解释道:“据在下所知,朱三所行骗案,不止一二起,只是数额不多,
数十百两银子。他专拣外地不知底细的客商下手,得逞后暂避数日,待受骗者知
难而退,或官府追究风头一过,依然回城中快活。接连得手而不遭惩罚,致其劣
胆越来越大。由此揣想,朱三此时多半尚藏身近处,暗中窥探。倘若官府接了周
先生的状子,要拿他归案,这厮必然故伎重施,潜逃避风。那就不免迁延日久,
赃款耗去亦多,且衙门上下先生还得破费打点。换过一面说,倘若乔家置之不理,
先生投诉无门,亏空主家的巨款无从弥补,无奈之下,背信潜逃——其实也无须
走远,只要出了城,寻个僻静处暂避几日即可。先生一走,这桩骗案便成了没人
追究的无头案。那朱三闻讯,自然得意归来。只要他一露面,乔家便可派人将他
拿住。不知周先生能不能信得过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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