８６、张力要收山了

　　冯翠兰在打开房门的一刻简直是惊呆了，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是你
吗?你回来了?你没死?”

　　“呸，你才死了呢，怪不得在外边这么不顺呢，原来是你在家里没事咒我呢!”
张力没有想到冯翠兰竟对他说出了死字。冯翠兰赶紧把张力让进屋来，将房门关好。
张力的眼圈突然红了，他看着眼前的冯翠兰，仅仅一年多没有见面，冯翠兰老了许
多，脸上再也没有少女时代的那种光泽了。张力知道，一个没有男人照顾的女人是
艰辛的，可是像他这样一个逃犯又如何照顾得了自己的妻子呢，也许他的命里就不
配有妻子。这也许是冯翠兰上辈子欠下的债吧。

　　“你，你过得好吗?”冯翠兰哽咽着问道。

　　“……”张力没有说话，他不知如何开口，他该说什么呢?

　　“告诉我，你过得好吗?在你走的这些日子里，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天冷的
时候，我担心你，天热的时候，我担心你，我总想，你是不是被人抓着了，我们还
能再见面吗?有时我对自己说，没事儿，一切都会过去的，他会回来看我的。我想去
逛街，和这个城里的女人一样，和自己的丈夫去逛街，哪怕你就陪我一天呢。”

　　张力抱住了冯翠兰，他再也没有往日那种穷凶极恶的威风了，抽泣着在冯翠兰
的耳边轻轻地说：“恨我吗?兰兰，你恨我吗?恨吧，是我害了你，你恨我吧，我根
本就不配做你的丈夫，你打我吧。”张力抓起冯翠兰的两只手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
抽打。冯翠兰也哭得像个泪人，她使劲地把自己的手往回撤。张力突然松开了冯翠
兰的手，双手握拳狠狠地打在自己的头上，“我混蛋，我混蛋!”他终于“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然后蹲在墙根泣不成声：“我跑不动了，我不逃了，累了，我太
累了，我对不起的人太多，我害死了这么多人，我还害了自己的老婆，我不是人呐……”

　　“咱们自首去吧，和警察讲清楚，别活得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冯翠兰
也抽泣着说道。

　　两个人又重新紧紧地抱在了一起，眼泪沾湿了对方的衣襟。良久，张力抬起头
说：“我饿了，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冯翠兰用袖子擦干了眼泪说：“厨房里有挂面，我去给你煮。”她刚起身，卧
室中就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张力一惊，他赶紧跑进了卧室。孩子看见了他竟然停止
了哭声，忽闪着一对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冲他露出了笑容。
冯翠兰这时也走了进来，对着床上的孩子说：“状状，快看呀，这是你爸爸。”

　　张力笑了，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问冯翠兰：“这是我的孩子，我当
爸爸了?”冯翠兰也笑了：“看你那傻样，不是你的孩子还是我捡的孩子?还记得吗?
孩子的名字还是你给起的呢。”

　　“记得，我们在火车上，我给孩子起的。”张力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说：
“状状，我的好状状，爸爸回来了。”孩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冲着他一个劲儿地
傻笑。

　　整个晚上，张力和冯翠兰都沉浸在家庭的温馨和欢笑之中。

　　冯翠兰给陈宝胜打了一个传呼，告诉陈宝胜晚上回来吃饭，顺便稍点酒。从冯
翠兰的口气中，陈宝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令张力惊奇的是，他的这个临时拼凑的
家里竟然安上了电话。冯翠兰告诉他，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多亏了陈宝胜，没有他
的照顾，她们娘俩儿也活不到现在。

　　大约８点多钟的时候，陈宝胜来了，他手里提着二锅头和从打工的小饭馆里炒
的几个酒菜来到张力家里。二人见面后，自然非常高兴，他说：“大哥，你可回来
了，嫂子这一年来很苦，你回来就好了，这家里就有主心骨了。”

　　两个人聊着这一年多来各自的生活。张力说：“我不打算再跑了，我要在家里
照顾孩子。宝胜，我就求你一件事，外边我是不能去了，有什么事情你替我多张罗，
我是再也不想出这个屋子了，我要照顾好我的儿子，我要让他上大学、读博士，不
能跟我一样的混蛋。”他转过脸来对冯翠兰说：“从今天开始，不准让孩子喊我爸
爸，告诉孩子他没有爸爸，只管我喊叔叔。”冯翠兰点了点头。一瓶酒下肚之后，
陈宝胜有点神秘地对张力说：“大哥，我看这样吧，咱们都收山，不过收山之前，
我看好了几家，咱们不妨再干一次，存点家底。”

——转载自冰雪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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