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星期五,江旖玫请了一天病假,李棣的那笔土地买卖案,她请店长代为签约。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见到他……
不要再见到他,这两天下来,她才知道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决心;下了决
心才知道心有多痛。
在仙塘居的那个晚上,曾经是她生命中一个很美的回忆,也是她对他改观的
一个关键,没想到却也成了记忆中一个最深刻的痛。
对于自己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她感到无限的悲哀。
一个人的夜晚,连想出门吃个饭都饿,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心情,她常觉得自
己是一个鸵鸟心态颇重的女人,只要遇到挫折就想要睡觉,总以为睡醒之后,一
切都会像梦一般地消失。
然而,每每睡醒之后,心就更加地痛,因为知道那不是一场梦。
最后她还是决定要善待自己,骑着那部五十西西的破机车,来到离住处不远
的麦当劳。
平常她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但今天她就是想到这儿吃晚餐,只有在这样的
地方,她才不会感到一个人特别孤单,因为她发现这种店里总有许多形单影只的
同类,她不会因为独自一人就特别引人注目。
她点了一份六号餐,选择了一个靠角落、隐密的位置,是基于内心的一种安
全感,她不想遇见熟悉的人。
许多心情不好的女人都想找个人倾诉,而她正好相反,当她心情低落时,她
根本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晚上的麦当劳多的是小家庭的聚餐,到处都是嬉戏的孩童,那温辑的气氛,
不禁又让她想起几天前自己盛怒下对李棣所说的话:我平凡得只想要有一个正常
的婚姻。
她知道自己当时说的是气话,却也是她内心深处的真话,尽管她有梦想要实
现,但她是一个想要婚姻的女人,她承受不起那种飘忽不定的空虚感,她更不可
能让自己陷入那种带着罪恶感的恋情。
所以明知道自己会有一段时间的痛苦,她还是宁可独自承受,不想让自己陷
入另一种无止境的忧伤之中
不远处,她看见一个穿着白色洋装、大约三岁左右的小女生,像一个洋娃娃
似的小小的身子,努力地爬上对她而言有点高的座椅上。
她好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这样白白胖胖、又惹人疼爱的小女生,她会想要亲
自做衣服给她穿,像芭比娃娃似的,拥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小洋装。
“妈咪,我要吃薯条。”小女生撒娇地叫着。
江旖玫这下才将注意力转向小女核对面的那个“妈咪”,可这一看,她瞬间
傻了跟,当场怔了许久……怎么可能会是她?
她立即起身,朝那一桌缓缓地走去,每走—步她都觉得自己的心紧缩了一下,
直到她停在她面前。当她抬起头来看见她,那一眼,瞬间闪过的惊慌失措,让江
旖玫的心坠入深深地绝望中。
真的是她——芸芝。她没有看走眼。
“芸芝,你怎会有个女儿?”她希望这不是真实的,她记得芸芝是未婚的。
她看过她的身份证,她的配偶栏确实是空白的。
林芸芝沉默了许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旖玫,许
多藏在她心上的秘密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揭穿了。
“阿姨,你是妈咪的朋友对不对?”小女生突然天真地问她。
“为什么?芸芝,你究竟还隐藏了多少事?”江旖玫的眼眶瞬间涌上一股热
流,她觉得自己快掉下眼泪了。
“旖玫,现在不方便跟你说,改天我再告诉你。”林芸芝用眼神示意她,她
不想在孩子面前说这种事。
江旖玫会意地点点头,想起过去的种种,她总算明白,像林芸芝这样一个亮
丽的女孩,为什么一直没有男朋友,也不接受任何一个男人的追求,原来是这么
一回事,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江旖玫真的好心疼,林芸芝欠人家那么多钱,竟然还要扶养一个孩于,她—
个女人怎么承担得起?
“你好—点没有,听店长说你请病假。”林芸芝反而关心地问她。
江旖玫在心上说:哪有什么病,不过是心病!
“好多了,吹了一点风,受了风寒。”她一点都不想对任何人说她和李棣之
间所发生的事。
“好可惜,这么大一个案子却不能亲自去签。”她好羡慕旖玫,可以将得失
看得这样轻。
“签约还顺利吧?”江旖玫有点心虚地问。
“很顺利,你那位买方很阿莎力,听店长说他就是盟威集团董事长的女婿,
不愧是有钱人,难怪他买得起那块土地。”林芸芝有些不是滋味。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有人为了三餐拼死拼活,有些人却多到有闲
饯叮以买下这样大的一块空地,想到自己身负的债务水无止境地在逼迫着她,她
能不感慨吗?
“盟威集团董事长的女婿”这几个字却在江旖玫的心上不断地扩大,她终于
明白李棣为何选择在签约前向她坦白,毕竟以他这样的身份,早晚都会让人揭穿
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苦来招惹她?
“妈咪,我也要KETTY 猫。”小女孩看着隔壁桌的小朋友拿着一只麦当劳所
推出的KETIY 猫,她也吵着要。
“好,妈咪待会儿再买给你好不好?”林芸芝温柔地对她说。
“阿姨送给你好不好?”江旖玫见小女孩这么讨人喜欢,而且林芸芝的经济
压力这么重,她直觉地想替她出这笔钱。
“旖玫,你千万别破费。”她却不想让江旖玫花这笔钱。
“小意思而已,就当作是庆祝我卖出一块土地吧!”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林芸芝也不好再拒绝,就让江旖玫掏腰包买了一只粉红
色的KETTY 猫给她的女儿林晓荣。
看着晓荣幸福的笑脸,林芸芝却难过得想哭。自从生下晓荣以来,就不曾好
好尽过一个当母亲的责任,若不是她的母亲帮她带孩子。她真不晓得自己是否有
能力将她养到这么大。
她更不知道将来有一天,当晓荣懂得父亲这个名词的时候,她该如何对她解
释父亲离去的真正原因,她幼小的心灵又怎么承受得起父亲的恶意遗弃!
看着晓荣天真无邪的笑脸,有时候,她真的好后悔,因为她的错误,却给了
晓荣一个不完整的人生。
她不禁要问:当初决定生下她,是不是错了?
二十坪大的咖啡厅,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轻柔的乐音缭绕。
林芸芝不停地搅动着眼前的咖啡,心情凝重地道出她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秘
密”,也是她内心最痛苦的一个恶梦。
她所有痛楚的根源,全都来自那个负心的男人——黎之平。
“我刚出社会不久就认识他,一个长得像电影明星一样漂亮的男人。”当她
想起初见黎之平时的心情,眼里闪过一抹光亮,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起初,他向我示好,我真有点灰姑娘般受宠的心情,我没想到像他那样出
色的—个男人会对我有意思。他对我很好,常常带我到四处游玩,买许多小礼物
送给我。那时我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不仅拥有一个漂亮的男朋友,
而且他又是那么温柔体贴。”
—个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的相遇过程,听起来像是一个梦幻式的爱情故事,
也是许多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常作的美梦。
“没想到这样美好的生活,最后还是出现了裂痕,就在我们交往近一年的时
候,他开始向我借钱。那时他和朋友开了一家KTV ,听说财务上出了一点问题,
我把身上仅有的—些积蓄都拿出来借给他。本以为他会度过难关,但没多久后,
他又开口向我借钱,我没办法只好四处向亲朋好友借钱给他。这样的情形愈来愈
严重,而且不断地恶性循环,当我再也找不到人可以借钱时,我就开始招会,一
次招了好几个会,而且就像现在一样兼两份工作,来支付那些超过我的能力所能
负担的会钱。”芸芝说到伤心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我为了他承担了沉重的金钱压力,但因为他对我一直很好,并且拍胸脯保
证—定会还钱给我,我竟也傻傻地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直到后来我被倒了会,
我终于尝到那种欲哭无泪的心痛,我不得已改向地下钱庄借钱。你知道地下钱庄
是多可怕的一个地方,短短的几个月,本金加利息愈滚愈大,我再也无力承担这
些负愤。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
黎之平的第二天,他竟狠心地抛下我,一个人跑到美国去了。
当时我真的好想死掉算了,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我又忍下来了,为了躲避
地下钱庄的讨债,我逃到屏东的一个朋友家,直到把孩子出生。生下孩子之后,
我悄悄地将她送回娘家,请求我的母亲帮我照顾。
最后我才改了名,躲到这个城市工作,就连我的父母也受我的拖累,搬离开
他们居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我一直害怕那些债主们总有一天会找到我。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他——黎之平,而他这一去再也没回来过,把
所有的债都留给我一个人背;更难堪的是,后来我才辗转听说他不是只有我一个
女朋友,他也不只骗我一个人的钱而已,我真的好傻,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毁了
自己的一生。”
林芸芝的泪水早已溃决,这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一直是她心上一个碰不得的
伤口,没想到她终于还是对一个外人说了出来,只因为她相信江旖玫。
这是很久很久不曾有过的感觉,自从黎之平走后,除了父母亲之外,她几乎
不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尽管仍有许多的男人想要追求她,但她再也没有心动过,也许这样子的伤痕
—·辈子都好不了。
江旖玫听完她那段痛不欲生的过往,真不晓得要以什么样的言语来安慰她,
毕竟她这样不幸的遭遇已经超过一个女人所能负荷的范围,她在经过这样的挫折
之后还能坚强地将孩子生下来,已属不易。
“芸芝,我真不知道该骂你还是敬佩你,因为,我不可能为一个男人牺牲这
么多。”江旖玫想起她和李棣之间的事,觉得有些荒谬。
她更不敢问林芸芝她到底欠了地下钱庄多少钱,因为她怕这个答案会变成她
心中一个沉重的负担。
“我知道我真的很傻,然而,也许你还无法了解当你深爱一个人时会变得多
么盲目,而当时的我却爱他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就算经过这几年,明知已
经不可能,她还是渴望他能够再回头。
是吗?深爱一个人时会变得如此盲目吗?
江旖玫不禁要怀疑:她一定是不爱李棣,所以她才会这样理性地看待他们之
间的感情。
爱情的浓烈程度,要看你愿意为这个人牺牲多少……之后的许多日子,江旖
玫只要想起李棣,她就这样安慰自己。
李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雨丝。
台湾不愧是个海岛型气候,每年春天到夏天的雨水总是特别地充沛,而且下
雨的型态各有不同,有时是连下了许多天,几乎不停歇,有时又是连续一段时间,
固定在午后狂泄而下。
但不管是哪一种下法,总会让人们的心情跟着那云层一般,乌黑一片,且浓
得化不开。
想想距离上次的不欢而散,已经整整过了两个星期了。
思念编织成一张网,紧紧地罩住了他。
自从那个晚上向江旖玫表白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失去她;直到签约
那天她没出现,他终于看清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的决心。
他也清楚地明白,他若想跟江旖玫在一起,就势必要放弃自己的婚姻以及他
父亲辛苦建立的产业。
这是孟君所开的离婚条件,她也许料定他做不到,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吓阻
他想离婚的念头。
他只是不明白,既然两人的婚姻已经走到这样的地步,为什么不给大家一个
重新开始的机会,死守着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而且他并不认为孟君曾经爱过他,在他们结婚不久之后,他就发现她不安于
室的个性。虽然她没有明目张胆地与其他男人来往,但她呼朋引伴地夜夜狂欢,
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也让他对她仅存的一点歉疚都消失无踪了。
没错,这是一场典型的利益交换的婚姻,他的父亲用他的婚姻来挽回面临财
务危机的公司,而孟君的父亲则顺利地并购他父亲的股权。成了持股百分之六十
的大股东,最后两家的事业便合并成现在的盟威集团。
没想到婚后,他的父母亲却相继地去世,留下他一个人孤单奋斗,苦苦守护
着父亲的事业,但感情生活却成了一团烂泥,他再也无心经营他和盂君这段没有
爱情的婚姻。
没有爱情,让他的生活变得索然无味,就算他曾经换过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依然无法弥补他心上的空虚。
直到他遇见江旖玫,他的心情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是那种第一眼不是顶出色却愈看愈有味道的一个女孩子,虽不是那种从小
就被规范的大家闺秀型,但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只要看见她,他便
感到全身都舒坦了起来,就连她生气骂人的样子,他都觉得她挺可爱的。
他从没想过他会喜欢上这一种类型的女孩子,但是,爱情这种东西也不是可
以用理性去分析的,爱上就是爱上,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原因。
就是这种放不下的感觉,让他再次掏出钥匙,将车子开到她住处的楼下,淋
着雨走出车外,抬头看着她住的那间屋子的窗。
他虽从来没上去过她的住处,但就在他第一次送她回来的那个夜里,他就是
站在这个位置,看着那个窗子的灯亮起,看着她拉开窗帘,看着她美妙的身影在
屋内走动着。
此刻,她屋里的灯亮着,她人就在里面,他可以麻烦管理员请她下来,然而,
他也知道这样做,她是不会下来的。
她若有心逃避他,又怎会轻易地下来见他?也许守株待兔会是一个更好的方
法。
他就这样在巷子里来回地走着,时而望向那扇灿烂的窗口。***
泡了一杯薄荷薰衣草茶,放一片轻柔的LoveSPA ,躺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上,
沉浸在—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直是她独享的时刻,也是她下班后,调适紧绷情绪的方式之一。究竟从
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调,她不再满足于这样闲适的生活,心头是一团的
混乱,静不下心,更无法理清自己纷乱的情绪。
究竟该如何调适这样失了秩序的生活?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窗外的雨丝从下午就一直持续地飘着,虽然不是令人惊心动魄的滂沱大雨,
却一点一滴地落在她的心上,绵绵密密地,像一首没有结尾的情歌,一直唱着、
唱着……
阳台上放着几盏盛开的吊钟花,那是上一次回乡下带回来的,她的母亲说这
种花的花期很长,放在阳台上热热闹闹的,挺讨喜的。
但,此时却有几分地寂寥。
是因为天气吧?
她走到窗口,望着飘雨的城市,灿烂的霓虹在层叠的雨幕之中朦胧一片。
伸出手想拉上窗帘,暮地瞥见巷道内的街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仰头看
着她,她心头瞬间紧了一下,仓卒地将窗帘拉上,背对着窗口,紧紧地揪住心口。
他来做什么?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难道他还不死心吗?
可他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按铃找我?
他究竟在那儿站了多久?这样一直淋着雨他不怕感冒吗?
江旖玫不停地想着,感觉竟是这样的不舍。
她不想再见到他,也不能再见到他……
然而,抚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强抑制住的感情有如溃决的堤防,再也按捺不
住。
她不懂,顶着“盟威集团董事长的女婿”这样响亮的头衔,他为什么还要来
招惹她?而自己又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明知这是一条不归路,只要踏出—步,她就很难再回头,此刻,她心上乱七
八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别傻了,他是别人的丈夫,他们原本就不属于同一个
世界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有交集点。
她不能对他心软,不能任自己的感情继续陷落,更不能下去见他。
最后,她关掉屋内所有的灯,让自己陷入水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灯熄了。
李棣绝望地回到车上,颓然地坐在驾驶座上,又取出一根烟点上。浓重的烟
雾瞬间迷漫车内狭隘的空间。
他确定江旖玫已经看见他了,否则她不会如此仓卒地逃开,一股强烈的痛自
胸口无边无际地漫开来。
尽管原本就不期待能够见到她,然而,仅仅看到她的身影,他多么想紧紧地
抱着她,并且告诉她:他可以放弃一切,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她的回避,却也深深地伤害了他,他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漠视?
但,他又能怎样?在他还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已婚身份,他就没有资格要她接
受他的感情。
江旖玫的反应是正常的,若她表现得不在乎,也许他就不会爱上她。
抽完最后一根烟,他将烟蒂捻熄,发动引擎,才要离开,蓦地从照后镜里瞥
见她的影子,就站在大门外看着他。她意然没有撑伞,任雨丝打在自己的身上。
他迅速地推开车门,朝她站的地方快步地跑了过去,他激动地抱住在雨中的
她,像要将她溶入自己的灵魂之中,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着。
他低下头,寻找她的唇,狂烈地亲吻着她,瞬间天旋地转……
忘了时间、空间,他一遍遍地索取她的甜蜜,久久不能满足。怕过了今天两
人就不能再如此放纵似的。
“旖玫。我好想你。”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在她的唇间低喃。
江旖玫不语,一串泪珠。悄然地滑落。
她是下来叫他走的,怎知一看见他,她的感情就无法听任她的支配,急切地
向他靠拢。
她喜欢他身上属于男性特有的阳刚味,那是一种能让女人安心的味道;喜欢
他宽阔的肩膀,像一个停泊港,专属于一个幸福女人的。但,这个女人却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介入者,一个令人发指的第三者。
这样的念头瞬间又让她退缩了,她不要成为这样的女人,她不要自己的名誉
毁于一旦,更不要平静的生活从此乱了步调。
“你回去吧!我不能成为你的情妇。”她狠心地推开他。
李棣不放,他牢牢地将她拥在怀中。她不知道他心上多么不舍,不知道他对
她的思念已经让他无法正常地过日子。
“我不要你当我的情妇。”他心疼地亲吻她的额头,下决心给她一个承诺:
“我会和我的妻子离婚。”
“不!你不能这样做,如果你和她离婚,我会恨你一辈子。”她完全不想破
坏他的婚姻。
“我说过我们早巳经分居了。”他不认同她的坚持。
“你这样用情不专,叫我如何相信你?”她心上有许多挣扎,对于他与妻子
的分居更无法认同。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知道自己很难对江旖玫解释他和许孟君之间复
杂的关系,毕竟那不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尽的。
“婚姻不是儿戏,你能轻易地否定你的婚姻吗?”她很惊讶自己还能这样理
智地看待他的婚姻。
“我的婚姻只是为了实践我父亲对许家的承诺。”他无奈地说。
“你想告诉我,你从来都没爱过你的妻子?你们的婚姻全是出于无奈?”江
旖玫突然觉得这样的情节很像八点档的连续剧剧情。
“我曾经试着要爱她。”尽管是她先对不起他的,但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在
江旖玫面前数落孟君的不是。
“可是你办不到?”她替他接下去。
李棣听出她言语中的嘲弄之意,就算他们已经热烈地亲吻过,他依然无法真
正走入她的内心。
“我们只是两个不能照着自己意愿行走的人,没有谁是谁非。”他认为孟君
和他一样无法认同这桩婚事,所以她用更激烈的方式来抗议。
他不是没给过她自由的机会,只是她一而再地用收回公司的股权来要胁他,
他不懂她是执意要守着这一段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婚姻、或者是她铁了心要让他
一无所有。
“这不过是你不负责任的说词!”江旖玫感到胸口充塞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忿
怒。
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否则他不该在一份婚姻都还没明确地了断之前,又
来招惹她,让她情何以堪哪!
“有些事,你不会懂。”对于江旖玫强烈的质疑,他感到有些疲惫。
她无法理解他的说词,语带讽刺地接着说:“我是不懂,顶着‘盟威集团董
事长的女婿’这样伟大的头衔,以及挥霍不尽的财产,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江旖玫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他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他从不想让人家知道他这样
的身份,那个头衔只会让他感到屈辱而已,他承受不起太多质疑的眼光。
“我以为你是不同的,没想到你也这样的俗气。”李棣松开紧紧抱着她的手
臂,他对她的所有热情都让她的话给浇熄了。
雨仍持续地下着,那雨水却似乎愈来愈冷愈冷……直冷到李除的内心深处。
看着他瞬间转变的态度,江旖玫心上一阵刺痛,她没有要伤他的意思,只是
不愿意他再对她付出感情而已。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俗气,怎么样?”她赌气说。
李棣的眼神转为深沉,久久地凝视她的脸,最后终于吐出—串令江旖玫难过
到极点的话:
“也许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毫无眷恋地走进他的轿车,很快地消失在她的视线,让她
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短短的时间内,却有了极戏剧性的发展,江旖玫的心一下
子跌进深谷之中。
这一刻,她才知道心碎的感觉是那么的痛。
这样的相遇原本就是一个错误,他们本是两条互不相干的直线,因缘际会地
交集在一起,但很快地,就会往不同的地方走去。
分开是必然,心碎也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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