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偷进县城,徐飞徐英同探监
倪大炳的突然失踪,引起了陶容的不安,更加对齐邦羽和小虎的下山放心不
下,于是第二天,他又派李勇下山去打听消息。
第三天晚上,陶容正在愁眉不展,忽见一人踉跄而入,一看,却是李勇。李
勇见无旁人,就把打听到的情况,—一向他汇报了。不由得陶容大吃一惊,一时
不知如何措置……就在这时,徐飞、徐英来见,一听齐司令遭捕,徐氏兄妹更按
捺不住了,一再要求立即下山进城探监。
徐飞、徐英是有名的“夜游神”,夜间走路,无声无迹,轻快如飞,一百余
里路。翌晨就到了。一进城,兄妹俩就在东街一家小店歇下。徐飞上街打听消息
去了。徐英呢?稍息片刻,见老板娘自个儿在缝衣补裤,就凑过去,帮着做起针
线活儿来。
这位老板娘叫曹大妈,五十开外年纪,外号“飞来信”。街南巷北,城里城
外,有什么事,无不打听,无不传谈。她更有个怪脾气:只要与她合得来,帮骂
替打,挨刀代死,都一马当先。正如她自己说的,这叫“江湖义气”。她一见徐
英就问:“你们来城里啥事?”徐英早把话编好了:“我们兄妹从青田来,是贩
卖石雕的。”曹大妈一听,是个有钱的大客。心想:小店里能捞上个大主顾,那
真是财神爷临门了。又见这姑娘俊俏伶俐,更是“阿妹,阿妹”地叫个不停,一
唠起来就没完没了,倒像是徐英点谱她唱曲似的。
徐英问:“近来,城里有什么新闻吗?”
曹大妈一听,哈哈大笑着说:“要听新闻吗?其是让你问着了。要是我不知
道的事儿啊,恐怕别人谁也未必知晓的。”接着她就滔滔不绝地谈起近几天城里
发生的大事来。
“前天,官府里捉来个红军大头头,叫什么齐司令的。听说这个齐司令啊,
三头六臂,红眼睛,绿眉毛,枪无虚发。特别善使双刀,舞起来只见刀光不见人,
二三十人近他不得。这次,他独自在百万军中,毫无怯色,一支神枪,子弹像长
了眼,一颗一个,要不是背后被暗伤一枪,几百人还擒他不住呢!那天他被押着
从街上经过,我拼命挤进去看:人长得倒是真俊,根本不是三头六臂……”
说到这里,曹大妈停了一下,呷了口茶,抹抹嘴又说:
“说来奇怪,街上那么多人,心都向着这红军,见把他打得皮开肉绽,浑身
血污,谁不背后骂官府呢!‘人心表天意’,看来往后红军准有天下!”
徐英又问:“这样的好汉,官府怎么关得住他呢?”
曹大妈又一本正经地说:“这叫英雄服王法嘛!要不然,谁关得住他?谁挡
得住他哩?官府还真怕他怕得厉害呀!一到就给他上了重重的脚镣、手铐,还里
里外外站了好几重岗哨,谁也不准探见,连大小便都由专人接送啊!你说,要是
一般的犯人,怎会这样重视呢?”
徐英听了,暗暗叫苦。但又故意试探说:“大妈,你刚才说的,我还有些不
信,你不是官府里的人,怎么能知道得这样清楚呢?”
这下,曹大妈可来劲儿了。她说:“别看我是个女辈,又是个小店家的老板
娘,说实话来头可也不小呢!那个监狱里的监狱长,也就是戏台上叫的那个牢头
君子,就是我的亲叔叔!这样,监狱里的事,我能不知道吗?”
说罢,她得意地前俯后仰哈哈大笑起来。笑罢,她还拍拍徐英的肩膀说:
“阿妹呀!我是把你当作亲姐妹看待,要不然,谁同你说这些哩!”
徐英一听,朝曹大妈“扑通”跪了下来:“大姐如不嫌弃,受小妹三拜!”
曹大妈一见,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又激动又高兴地说:“我有这么个小妹妹,那
才不枉哩!”说着她摘下老花眼镜,拿衣角擦了擦,再戴回去,仔仔细细,前前
后后又把徐英打量了一番,尔后喜不自胜地说:“这不是有缘千里来相逢,天上
掉下个好妹妹么!”
这时,徐飞回来了,徐英就把从曹大妈嘴里听来的消息和她拜曹大妈为姐姐
的事告诉了他。徐飞听了满心欢喜,竖起大拇指赞说:“阿妹真有办法哩!”
当晚,曹大妈在家里摆起了热腾腾的一桌酒席,硬把徐飞推上了首位,三人
高高兴兴地对饮了起来。酒过数巡,徐英拉住曹大妈的手说:“咱们既然结为姐
妹,就有话直说了,你说的那个红军头领齐司令,是我的舅舅,也就是您的舅舅
了。我和哥哥这次来,就是想和他见一面,并通过大姐托曹狱长照顾照顾,望姐
姐以大义为重,助妹妹一臂之力!”
曹大妈一听,伸出舌头,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她拍拍胸脯说:“行!喝了
酒,吃了饭,就去。谁叫我和你是姐妹呢!”
当晚,曹大妈带徐飞、徐英拿了一百大洋去见曹狱长。曹狱长一见这么多钱,
什么都满口应承了,并说等夜深人静后,带他俩去见齐邦羽。
时间还早,曹大妈和徐英一旁聊天去了。徐飞拿出一包金鼠牌香烟,抽出两
支,一支递给曹狱长,一支自已叼着,然后“嚓”地一声擦着了火柴,先给曹狱
长点着,各自慢慢地抽了起来。顿时满室氤氲,烟雾缭绕,双方的脑子里都现出
了老大一个“钱”字。一个想。俗话说,“钱能通神”,没有这一百大洋,曹狱
长能这样爽利吗?……一个想:千里做官为了钱,只要有钱,管它国民党、共产
党呢?……时过十点,全监牢的人都睡静了,曹狱长就带着两徐兄妹,每人一把
电筒,曹狱长前面引路,徐飞、徐英后面跟着。只听“咔嚓——吱——咣”一声,
开了锁,打开了牢门。曹狱长说:“齐司令就在里面,你们进去谈吧!”他说着
走开了。
徐飞、徐英捏亮电筒,往里一瞧:哎呀!好一座人间地狱,但见:阴森森似
阎罗地府,血糊糊腥臭难闻,湿漉漉四壁滴水,啪啦啦毒虫乱爬。这哪里是县衙
设置的拘留所,分明是人造地府魔鬼家。他俩在活尸堆里觅亲人,在囚犯群中找
同伴。
“啊!您,……您不就是齐二哥吗?”
“是啊!您俩是……”
“二哥!”兄妹俩一头扑进了齐司令的怀里,眼泪哗哗地滚了下来。
齐邦羽心中十分惊奇,他把两人推到一旁,悄声问:“你俩怎么也来到了这
里?”
徐飞就把陶哥如何惦记他,全山寨的人如何挂念他,今天特派他俩下山进城
探监,摸摸情况,准备营救的打算告诉了他。
齐邦羽一听,激动得哭了,他边哭边把小虎累倒在小溪边未知吉凶、死活的
情况告诉了徐飞、徐英。使兄妹俩更增添了无限伤感,三人又紧紧抱住了痛哭起
来。
这时,“当,当,……”时钟正打十二下,外面几道手电光像探照灯一样射
了进来,走廊上传车了“咯吱,咯吱”的皮鞋声。曹狱长进来关照说:“快跟我
走,查夜的就要来了。”徐飞又附在齐二哥的耳边说了一句:“望千万保重,我
俩回去,马上和陶哥商量,设法来救您。”齐邦羽听了,一把抓住徐飞的手,语
重心长地说:“好兄弟呀!你们回去告诉陶哥,千万别为了我齐邦羽一个人,妄
自兴师动众,误了革命大事!”
这时候,曹狱长又一次催促来了,三人只得依依不舍地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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