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冒充公子,陶容施计借武器
经过一场急风暴雨的洗礼,陈萍在敌营里进一步站稳了脚跟,连老奸巨猾的
郑禧也对她渐渐信而不疑,有名凶残的王一虎更是敬她爱她,言听计从了。
接着,陈萍在积极培养、慎重了解考察的基础上,介绍曹大妈和县衙里两个
苦大仇深又胆大心细的工友加入了共产党组织,建立了城关党支部,依靠她们进
而在职员、士兵、市民中展开了活动。
有了这个“内线”,陶容的心更加踏实了,打下山去,攻破县城,救出狱中
同志,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条件。
一日,陶容把徐飞、徐英、李勇、黄公、云天龙召集到一起开会,把立即打
进城里去,救出狱中同志,建立人民政权的设想,提了出来,得到了绝大多数同
志的一致赞同,唯独黄公持不同意见。他说:“现在我们兵不过三百,子弹更少。
而目下郑禧部下的陈俊夫、王一虎,少说也有千把号人,一旦大战起来,凭几把
刀、几根棍行吗?要是一下解决不了问题,岂不坏了大事?”几个问题一摆,把
大家愣住了。
散会后,陶容独留下黄公问:“你有何良策,可破得城、救得人?”黄公就
把一个可乘之机说了出来:“壶镇有位国民党的元老赵廷芝,他的老母今年九十
六岁了,按历史惯例,人活九十六,就可以贺百岁,听说再过两天就是赵母的寿
庆佳期了。届时必定百官云集,况且区长兼警官的赵枢是赵廷芝的干儿子,他能
不来巴结吗?何不找个因头,也去凑份热闹,于中处事,先镇住赵枢,取了区中
队的枪支,然后破城不迟……”
陶容听了,高兴地说:“不是您及时提点,我几乎忘了!”
国民党的头面人物之一陈诚,是浙江青田人,是赵廷芝的得意门生;陈诚的
儿子陈斌又是陶容的同学。陈诚写得一手好毛笔字,陶容喜摹他的笔迹,久而久
之,连陈斌也认本出来。——想到这,陶容决定以陈诚的名义,写一封信给赵老
先生,自己扮做他的儿子陈斌去给老太师母拜寿,来个打入腹中翻“筋斗”,肚
内疼痛,外面无声。
第二天一早,由黄公打扮成陈府的老家人,身怀陈诚的亲笔书函,首先启程。
这一天,赵廷芝正在为老母的百龄大庆,忙得不亦乐乎。忽听青田来人,他
料定是陈诚府中来的,急忙出来迎接。拆函一看,只见上书:
赵恩师钧鉴:
此次回乡,本想亲造贵府为太师母庆贺大寿,怎奈骤接蒋委员长
急电,急于回宁,只得叫吾儿陈斌代为前来,并令家人陈吉先函告知。
随带薄礼:人参贰斤、象牙筷一双、银酒杯两只,望笑纳。吾儿随后
就到,请恩师多多开导,不胜感激。
敬祝福安!
学生 陈 诚
民国十九年八月二十四日
赵老先生一看,正是陈诚亲笔,不胜之喜,收了礼物,即将陈吉老家人接至
内室安歇。
当天傍晚,陈公子与八名随从警卫到了,赵老亲自迎驾。这时,赵府早已宾
客盈门,见来了这么个“大贵人”,几百双眼睛一齐投了过来。只见陈公子年轻
英俊,风度潇洒,仪表非凡,钦佩、赞羡之声,一时啧啧而起。陈吉老家人闻声
也出来相见了,一行十人,都被让到大厅,敬以上宾之礼。
赵枢听说从青田来了一位堂堂的陈公子,知道是个攀龙附凤的好机失,急忙
前来参拜,陈公子对他敬如兄长,更把赵枢乐坏了。
翌日,赵枢约陈斌逛仙都,陈欣然应邀。路上赵枢给陈斌讲了这么个故事:
宋朝时,缙云出了个陈状元。那时,皇上对每个新科状元都要面试一番。皇
上问:“爱卿家乡有何景致么?”陈状元从容回答:“有天生‘读书洞’,绝象
‘婆媳岩’,还有高插云天的千丈‘石笋’……”没等他说完,皇上又问:“人
能上去么?”陈状元答:“巍巍矗立,陡峭如壁,如何上得去!”“那么你怎么
知道会高达千丈呢?”皇上这一问,把陈状元给难住了。永康程榜眼一见,忙把
朝笏一斜,使陈状元顿时会意,立即补出:“日落西山影上量!”皇上听了点头
夸赞曰:“真乃‘仙都’也!陈状元不慌忙跪求:”请万岁亲笔御书‘仙都’两
字,赐小臣带回家乡,刻造于石壁上,以记胜迹。“皇上欣然命笔书写了苍劲有
力的”仙都“两个大字,交陈状元带回。从比,缙云仙都风景名闻天下矣!
赵枢栩栩如生、娓娓动听地叙述,使陈公子听得入神,不觉到了仙都。两人
先步游“读书洞”,再远瞻“石笋”,然后仰观“婆媳岩”,看得陈公子赞叹不
已。当他俩步过“石笋”脚时,只见万里晴空中,头顶突然洒下雨点来,陈公子
触景生情,当即赋诗一首:
巨龙抬头仰望天,
青天白日断云烟;
不是神龙吐唾沫,
哪来仙雨洒人间?
赵枢听了,硬要陈公子题于石壁上,以记此游。
当晚,赵枢设家宴,特邀陈公子等赴席,同时请全区在镇乡绅一起奉陪。七
时许,陈公子带着陈吉老家人和八名随员进厅,全场一齐起立,暴起了热烈的掌
声,一行十人都被赵枢推到首席。就在这时,从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人,这人就是
倪大炳。那天,他偷偷下山,出卖了齐司令和小虎,不再回山寨,即往姑夫羊志
祥那里报功领赏去了。这次,他奉主子之命来给赵母送礼贺寿。今天陈公子和赵
区长游仙都回来,他在人丛中见了一眼,认出了陈公子就是红军中的陶政委,转
眼又被赵区长邀请赴宴去了。他为赵区长捏了一把冷汗,接踵闯了进来,发疯似
的手指陈公子大嚷:“他、他、他……他是”“——是什么?”赵区长和四名武
卫警惕地一齐拔出了手枪,对准了陈公子。这时一支硬梆梆、冷冰冰的手枪口,
早已抵住倪大炳的后腰了。他转脸一看“陈公子”的一位随员正威严地站在他的
背后。他不敢直言,无可奈何地“嘿嘿”朝大家一笑,改口说:“他是我家羊公
子的老同学!”赵区长等听了,一齐收回了手枪,厌恶地瞟了倪大炳一眼,各自
坐了回去。陈公子却似有所悟地哈哈大笑说:“嘿!你不就是羊臣德学兄的书僮
羊安么?可怜还是那么疯疯颠颠的,小马,看我老同学的面子,你陪他出去玩玩,
得好好招待他呀!”
警卫员小马心领神会,走上前伸出一只钢钳似的大手,把他拉走了。这时,
紧张了一阵子的宴会厅,才又恢复了平静。刚到门口,又听这位书僮尖厉地惊叫
一声,似乎在呼救,又好像故意在捣乱。不知是谁风趣地插了一句:“这一出,
就叫‘疯书僮闯闹酒宴’!”说得大家轰然大笑了起来。
酒至半酣,……警卫员小马回来报告说:“羊书僮不胜酒力,已经安排他去
休息了!”陈公子一听,知道这个所谓书童羊安已被秘密处决,就乘赵枢再次敬
酒之际,提杯一尝,突然脸一沉,愤然起立,将酒怀“哐啷”摔在地上,大声斥
责说:“赵区长设的莫非是杀人宴?怎么酒中有苦味?!”陈吉和八名随员一听,
立即缴了赵区长身边四名武卫的手枪。在座的乡绅们见情况突变,都想起身逃跑,
但见陈公子的随员已守住了大门,只得又返身坐下。这时,赵枢早吓得青了脸,
慌了神,一再点头哈腰说:“陈公子千万别误会,赵某完全是一片好意……”趁
赵枢凑得近了,陈公子猛地抽出腰刀,在他面前一晃,吓得赵枢倒退数步,惊倒
在地。众乡绅已被陈公子的随员全部捆了起来。陈公子这才缓了口气说:“请各
位不必惊慌,先屈驾一晚,明天再详谈。”就把众乡绅一个个押进了冷房,禁闭
了起来。
“陈公子”猛地抽出腰刀,在赵枢面前一晃。
这时赵枢已吓得脸如土色,魂飞天外,一口一声地哀求:“陈公子,别误会,
别误会……”陈公子傲然地向前跨了一步说:“好!老实告诉你,我并不是陈斌,
我们是从山上下来的红军,我叫陶容!……”这一下更把赵枢吓呆了,“扑通”
一声给陶容跪了下来:“红,红军先生!陶,陶政委!赵枢没干过坏事,啊,啊
……”满头的大汗像雨一样地渗了回来。
陶容又将腰刀一扬,在赵枢的脑袋瓜上一压说:“要命么?须答应我一件事!
要不,我这个玩艺儿,可不认得你!”
“莫说一件,只要赵某能够办到的,十件,百件都可以……”
不要那么多,一件就行!就借一千支枪和一百担弹药!“
“啊呀!陶政委。我区里一股脑儿也没有那么多货色呀!……”他差点儿掉
下泪来了。
“那你老实说,有多少?”
“这个么?陶政委是个明白人,该让你们走得顺利,也该让我过得去。我着,
弟兄手里的枪弹,不要去惊动。仓库里有三百支枪,十多担子弹,还有手榴弹,
我马上写个条子,这就可以去领。怎么样?”
“行,你马上动笔!”
赵枢哪里敢怠慢,当即拿出纸笔写了起来:
赵予昌吾弟:
接上司通知,今晚派人前来仓库里领取枪弹,请全数付给!
赵 枢 即日
写罢,他自己读了一遍,恭恭敬敬地递上说:“陶政委,请派人去取吧!”
陶容过信条,要赵枢带一段路,直到看见仓库了,陶容又说:“请赵区长再
委屈一时,待我们取齐枪弹,再来放你。”说着把他捆缚在一棵树干上,叫两个
战士持枪在那里看住。
有了赵枢的亲笔条子,看管仓库的赵子昌等数位士兵,很快打开了门锁,并
帮助搬出,装上了车子,“叽叽嘎嘎”地运走了。
这时,陶容才过来,把赵枢释放了,说:“赵区长,我们走了,后会有期!”
赵枢如痴如呆,不敢声张,悄悄回到家里,把被关在冷房里的众乡绅,一个
个放了出来,只是叫他们快快离开……
真是哑巴吃黄连,苦往肚里咽。赵区长白白丢失了三百支枪,十余担子弹,
还不好向上司汇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