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私自下山，红儿智勇得胜回

    天恰黎明，陶容和黄公等回归盘石谷，战士们见运回来这么多崭新的钢枪和
弹药，一个个高兴得笑逐颜开，手舞足蹈。

    黄公回到营房，东寻西找不见红儿，来问近日主持山寨工作的徐飞大队长，
他也说不知道。正在这时，忽见哨口守军前来报告：“山下大道上远远飞驰出一
骑，直向上山的方向奔来……”陶容、徐飞、黄公听了，急忙上前观看。只见那
骑士渐渐来近了——却是红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原来红儿自跟爷爷上山以来，天天舞枪弄刀，苦练枪法和骑马的本领。小孩
子家意气风发，心灵手巧，武艺、枪法和骑术都长进很快。只是大家都把他看做
小孩子，除了对他倍加疼爱外，不论哪一次下山或公干，却都没有他的份儿。这
使他闲得心发慌，手发痒了。他常想：昔日的红孩儿，不是八岁就脚踩风火轮、
手握长柄枪、大闹水晶宫、奋战孙大圣么？还有那甘罗，十二岁不就做了宰相么？
……我都十三岁了，为什么就不能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呢！

    近日，黄公跟随陶政委下山，没人管他，到了他最自由的时候了。于是昨晚
他手执大劈刀，腰插小手枪，偷偷地下了山，夜半时分，来到了一处大村落——
水边，这里是王一虎的新副官李得胜的领地。红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不
知猛虎是啥样儿的初生牛犊，恃仗着手中的大劈刀，浑身是胆地悄悄来到了村头
敌人的哨所旁。那哨兵正在打着瞌睡，他奋起一刀，砍倒了那朦胧入睡的哨兵，
只摘来两颗手榴弹挂在腰间，就闯进了敌人的大营里。他东觅西瞧，没找到睡觉
的敌人，又再往深院里摸去，发现一个院里还亮着灯，伸长脖子一看，见一个当
官的正在看书。他大吼一声，一跃窜上去，奋起一力，“咔嚓”劈倒了那个人。
仔细一看，却是一尊穿真衣的泥菩萨。正是他这一声大吼，惊醒了睡在厢房里的
众官兵。大家一跃跳起来，大叫，“有共军，有共军……”纷纷嚷嚷，乱成了一
团。这一来，引出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副官——李得胜。他手枪一挥，大声吆喝：
“不要乱，守住门，搜！”这一声喝，果真镇住了众官兵，枪栓拉得“咔嚓嚓”
响，一齐弹上膛，刀出鞘，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大殿逼来……

    红儿急忙劈灭了头顶上那盏琉璃灯，隐身躲进佛座后面，等官兵们来得近了，
他一抬手，“轰！轰！”甩出了两颗手榴弹，炸倒了一大群敌人。顿时，大殿里
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他大吼一声：“同志们，跟我杀——！”乘势一跃而出，抡起大劈刀，杀开
一条血路，冲了出来。这时整个驻地全盘乱了，前面后面到处涌出了持枪拿刀的
人。黑夜里，都以为对方是红军，就糊里糊涂地互打了起来，“噼哩啪啦”战火
纷飞，火舌四噬……深秋的农村里，房前屋后，楼上楼下，尽是堆满了干燥的稻
草，一遇上火星，立刻熊熊烈烈地烧着了。混战中，一颗手榴弹飞来，“轰”地
一声，红儿被震倒了。

    等红儿渐渐苏醒过来，四周静悄悄的，战斗已经结束，官兵已经不见了。摸
摸下身粘糊糊的，右腿下部受伤了。幸亏伤势不重，慢慢地还能挪动，但已经站
不起来了。睁开眼睛看看，余火还在燃烧，像鬼火相似，一闪一闪的，直刺入眼
睛。四周一片炸倒的尸体，东倒西歪，有的缺腿，有的断臂，有的已经断气，有
的还在微微呻吟……他正想挪动身子，离开这个鬼地方，忽见一群持枪的敌人巡
逻过来了，他急忙钻进尸堆，装死躺下。来近了，才看清统共七个人。他们边走
边用脚踢踢这个尸体，用刺刀拨拨那个死尸。一个说：“红军真太厉害了，一家
伙攻了进来，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真……”另一个急忙接上说：“这些都是饭桶，
可怜他们作甚？死一个少一个，没了他们，我觉得还痛快些，平时对我们新来的
作啥来？……”说着又朝尸堆一脚踢来。一刺刀戳下。他竖着耳，听得真真切切，
乜着眼，看得清清楚楚，敌人一脚踢来，他装作僵尸，骨碌翻了个身，一刺刀刚
好戳在他腰沿边，差一丝儿没挨着。他偷偷伸了伸舌头，暗暗地说：“太危险了！”

    等敌人过后，他拖着伤腿，才又慢慢开始挪动，渐渐来到了村口，他松了下
心，想稍歇一会儿再爬出村去。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伸长脖子一看，远远过来
一骑士，他急忙爬上高处。悄悄伏下。

    只见那骑士飞速来到他眼下，原来正是李得胜。他率领官兵追赶了一阵，没
有追到红军，心军感到奇怪：怎么，这些红军上天太地了吗？他怕追远了，中了
红军的调虎离山计，急忙回转驻地。只见街道旁倒满了自己的人，心不觉寒了起
来。他叫士兵先暂且歇下，待发现情况再说。部卒慢慢地散尽了，李得胜坐在马
上整整衣冠，掂掂手枪，还欲继续跑马巡哨。红儿想：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等你布防严了，我还出得去么？……

    红儿大吼一声，从高处飞了下来，用左脚尖猛一下，将李得胜踢下马去，自
己跨住马背，抓住马缰绳用力往回一抖，大红马“咴咴——”叫了几声，转了个
大圈儿，旋向朝东，跑出了村去。这时李得胜重重地跌在地上，还不知是从哪里
飞来的神兵天将，打了他个冷不防呢？抬头一望，是被一位少年夺了马去。这才
想起：听说盘石谷上有位十二三岁的小鬼——红儿，十分了得的事来。李得胜又
气又恨，咬牙切齿，立即甩开手枪，恨不得一枪将这少年崩了。

    红儿忽听身后“噼噼噼”一连响起数枪，子弹呼呼地从头顶飞过，离他身子
还远呢！几声枪后，红儿反而定下了心。他勒住马，回过头来，哈哈大笑说：
“李得胜请听着，本想一枪崩了你，只怕无人回去报信。请回去说：红军个个都
是英雄好汉，连小红军也不可欺哩！不信，请看神枪！”说着，“啪”地一声，
李得胜顿觉耳根一阵焦热，伸手一摸，满手血糊糊的，一只耳朵披落下来了。吓
得李得胜慌忙俯伏在地。红儿这才两腿一夹，缰绳一抖，用手枪在马屁股上一拍，
大红马就飞也似地飞驰起来了。

    村头一阵枪响，正安坐下来的官兵知道又出事了，急忙一齐赶了出来。这里
李得胜俯伏多时，抬起头来看看，这位小红军去远了，方敢爬起来，正摸着耳朵
根，愣着神儿，懊恨自己的晦气，却见众士兵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齐问红军往
哪儿去了？李得胜不好直言，编着谎儿说：“我正欲跑马查岗巡哨，村里又冒出
一小股红军，我跳下马，急忙顶住，一阵急枪，才把他们赶跑了，自己的耳边也
着了一枪，大红马不知去向了。”大家只得先把李副队长扶回驻地包扎。

    红儿呢？幸而得了这匹大红马，要不，一条腿受伤了，站立不住，行走不得，
怎么回得山来呢？来到关隘下，见了陶政委、徐大队长和爷爷，停下马来，把受
伤和夺马的经过说了一遍。陶政委听了既夸奖又责备地说：“你在战斗中机智勇
敢，不愧是红军中的一位小英雄。但是你擅自下山，这又是违犯革命纪律的。因
此，你在受奖大会上，还必须先作自我批评呢！”说得红儿又腼腆，又自愧。由
爷爷把他扶下马来，陶政委小小心心地给他包扎了伤口，四人才慢慢上山来。

    陶容等人刚走到半山岭，忽闻山下隐隐传来“得得得”急急碎碎的马蹄声。
回首一望：只见远远扬起一股尘埃，由远而近，仿佛风驰电掣一般直向他们扑来。
四人急忙散开，隐伏下来，警惕地一齐拔出手枪，瞪圆眼睛，等待着……

    那骑士急驰到山脚，一看上山的岭，陡如天梯，只得跳下马来，牵马步行。
待那人来到面前，陶容、徐飞正想打她个措手不及，黄公和红儿却同时呼一声：
“凤儿，姑姑！”一齐扑向她，谁料来者竟是黄凤！三人紧紧拥抱着痛哭了起来
……

    原来三月十九日，永嘉的一支红军游击队在胡公冕、雷高声的带领下，攻进
了南水府城，当即打开了监牢，放出了数百难友。当时黄凤身负重伤，还不能行
走，被一位同监的大姐背着逃出。深夜乘乱来到城郊，藏进了一处山坞里的老大
娘家。经那位老大娘和这位大姐的数月精心调治，才渐渐恢复了健康。后来打听
到老父和侄孙红儿，已经在大盘山上当了红军。于是她拜辞老大娘和那位大姐，
只身先到缙云县城里，找到了义姐陈萍。陈萍给她找来了一匹烈马，连夜送她出
城，直向盘石谷奔来……

    陶容、徐飞早已听说过黄凤的事了，今见她脱险上山，高兴得什么也似的，
一齐问这问那。五个人一路走，一路笑，一路谈，庆贺山寨又增添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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