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为儿雪仇,卢毅发兵剿盘龙
卢毅抓回孔玉花的第二天早上,卢鹏兴匆匆地来到二姨太卧室。
“娘,玉花顺从了!”
二姨太一听,呼啦坐起,将衣服一披,用手扯一把身旁的卢毅。
“老爷,您听到了么?咱崽子报喜来了!待到明年的今天,咱们要抱小孙孙
了!”
卢毅慢慢地坐了起来,将两条臂膊向上高高地伸了一阵,发出一阵长咳。睁
开忪惺的睡眼一看,卢鹏早已经不在房内了。
“有了这个妞儿,咱们的崽子也许能稳住了!”
吃了早饭,二姨太把卢鹏叫到身边,详细地问了昨晚的情况。二姨太边听边
皱起了双眉,等卢鹏高兴地汇报完。她说:“会不会是缓兵之计?要提防小妖精
拖时间待缓!总之,你不能让她自由出入,小院前面要多加防备。在这三天之内,
你一面安排成亲 ,一面要多个心眼儿,以防万一。”
卢鹏听了点头称是。于是他一面在小院门口布置了连环哨,一面挑选了两名
身高力大的兵士做自己的保镖。告诉站岗的一旦发现情况,随时报告。
第二天深夜,卢鹏正与两位保镖在小店吃夜餐,突然一个哨兵匆匆前来报告
说:“卢少爷,不好了,门岗被杀,贼子闯进小院儿劫人了……”
卢鹏与两个打手一听,急忙丢下碗筷,随手各掳起一根长木棍,一面命令那
哨兵马上报告老爷知道,一面立即起身向前面闯去。
卢鹏等三人杀气腾腾地冲到小院儿门口,果见卫兵躺在血泊里。进小院儿一
看,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料知王云和孔玉花一定是从后山小路逃走的,于是他
们抄捷径赶到路上截击。这就出现了前面所述的一场战斗。
卢毅和二姨太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一个打手叩窗报告:“老爷,王云闯进
小院儿劫人……”
卢毅急忙起来,吹起紧急集合哨,整个县府大院立即喧闹起来了。全体警察
和衙役一齐跑步来到大堂上,听候吩咐。只见卢毅县长衣衫不整,气急败坏地在
大堂上清点人数:“三十个、三十五、四十个、四十五个……”见人员基本到齐,
这才大声地说:“今夜有歹徒闯进县衙,杀死卫兵,劫走了在押人犯,估计目前
还没逃出城外。现在宣布全城戒严,全体出动追捕,务必抓回歹徒……”
大家一听,哄然散开。霎时间火把齐明,刀枪齐举。为了抓获王云、孔玉花
两人,二百多名警察、衙役,全副武装,四面出击……
一群人从半夜一直闹腾到天亮,抓不到王云和孔玉花的一根汗毛,却在“寻
梦院”的后山找到了卢鹏等三人。其中一个死了,一个断肢重伤,卢鹏呢?已经
奄奄一息,只剩胸口还有一丝暧气。大家七手八脚把他们抬回县府大堂。
二姨太一见,趴在儿子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卢毅气得两撇八字胡瑟瑟发抖,
大吼大叫:“我要踏平盘龙坞,抓住王云碎尸万段!”
高二山是磐安县的第二座大山,海拔1220.1米,其高度仅次于大盘山。又因
它满山遍产闻名全国的中药材“浙八味”:白芍、白术、元胡、元参、贝母、桔
梗、丹皮、玉竹,所以又名“八宝山”。在那高达1000余米的高原上,有一道山
梁从主峰上伸延下来,像一条苍色的长龙团团蟠踞,中间形成了一处小盆地,这
就是被阴阳先生称为风水宝地的“盘龙坞”。
王云的父亲王天寿原籍仙居,因家境贫寒,为谋生计,年轻时来到八宝山盘
龙坞开荒为生。他搭起草棚,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安下了家,并在家门前的山沟
下筑起了水坝,造成一口大水塘。他起早摸黑,勤劳耕种,在那千年的荒山上开
出了一片片良田,长出了茂盛的庄稼。
但是荒山大岭上野猪、山羊、豺狼、虎豹很多,未到天黑,它们就成群结队
地出来糟蹋庄稼。于是王天寿又制起土枪,学会打猎,渐渐地把这个家正整得有
点儿像模像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吃穿有余了。
后来。他与住在仙居的表妹姚凤鸣结了婚。姚凤鸣身高腰粗脚板大,背地里
人都叫她“大脚婆”。那时候,没裹过脚的“大脚婆”有体有面的人家是不要的。
她来到了盘龙坞,正好帮王天寿开荒种地,打猎防兽,成了王天寿的好帮手。
两年后,他们有了儿子王云,渐渐长大成人。一家三口,个个都是拿枪的好
猎手,种地的好能手。俗话说“人心齐,泰山移”。他家吃口不多,劳力充裕,
加上山坡上有广宽的荒地任其开垦,深山里有众多珍贵的异兽任其猎取,每年还
可以收获几十担名贵的中药材,远销宁波、温州、上海……王天寿家,终于成为
高山顶上的富裕户。
旧社会山窝里盗匪如毛,何况王天寿又是单家独户,生命财产时时受到威胁。
在那毫无安全保障的年代里,王天寿不得不采取一些相应的措施,加以防卫。
他家除了每人有一支应手的猎枪外,还有专门为防盗匪、保家园而设的抬枪、
土炮。住房四周是加厚加固的泥墙,墙壁上开有数个斜口设计孔,以作防范。门
口是厚板铁皮门,火不能烧,枪弹不能入。为了防备盗匪子弹从屋顶落下,还在
楼栅上铺了一尺多厚的长木料。这样坚固的防范措施,在民间怕是独一无二的了。
那天晚上,王云带孔玉花从县城里逃了出来,回到家里,已经天亮了。王天
寿、姚凤鸣见儿子、儿媳妇安全而归,高兴得流出了眼泪。他们知道卢家不会就
此罢休,即将而来的一定是一场火与血的较量。于是他们立即投入了紧张的战备。
卢毅为了达到瓮中抓鳖、一网打尽的目的,当天白天他没有发兵。直到天临
黑后,才派一个警察大队共150 余人,悄悄儿出发,要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在天亮之前,务必活捉王云一家,押到他面前听候发落。
阴历十三日晚上的前半夜,月亮还没有出来,四野被一片阴霾所笼罩,再加
上山路逶迤畸岖,心慌意乱的官兵们,时常有人栽跟头,行进的速度自然慢了。
六十多里山路,待一行人赶到盘龙坞,已经将近四更,满天云雾一时收尽,变得
一片月明星灿,王云家的房屋也豁然在目。一百多名官兵,立即按照预定的布置,
把王家团团包围了起来。只听魏警长大吼一声:“打!”犹如在晴空中爆起了一
声炸雷,引发出一百多条流星般的火舌,直向王云的住处喷射,把和衣躺着枕戈
待旦的王云一家四人,猛地惊跳起来。──他们早已布下强弓射猛虎,备好长缨
缚苍龙了。
官兵们虽然人多势众,枪弹如雨,但丝毫摇不动这座堡垒般的土民房。而王
云他们从枪眼里头望出来,借着清晰的月光,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它们四
个人一人把守一面,其中三人是好枪手,炮弹准确无误地落在官兵群里,发出了
惊天动地的轰鸣。着弹的来不及发一声喊,已是血肉飞溅,抛上了半天;被震惊
的连呼带爬滚了回去,一下报销了几十名官兵。剩下的摸摸自己的脑袋还长在颈
上,暗暗感谢老天爷保佑,全部蜷缩成一团,躲进了山后树丛里,还有谁敢再向
前呢?连月亮都像吓怕了,悄悄躲进了山后,不再给官兵照明了。这时,凌晨前
的一片黑暗,笼罩了整个山头,双方不得不暂时罢战。
天亮后,有几个胆大的官兵,又把脑袋悄悄伸了出来,被王云他们发现,换
上打虎的远射程猎枪,“噼!噼!”数声,又报销了几个。压得官兵们不得不用
铁锹挖战壕,把身子深深地藏在壕沟里,只是团团围住,不敢近前一步。
双方相持两天两夜,警察们难以攻克,只得向卢毅告急。卢毅无奈,亲自请
当时驻扎在大盘的唱凯部队出来相助。唱凯部队派出一个排,携带四门六零炮,
八梃轻、重机枪,协同县警察,再次回盘龙坞发起猛攻。王云一家躲在屋里,仍
以抬枪还击,坚持多时。但是土枪终究抵敌不过部队的新式武器。唱凯部队的四
门六零炮,八挺轻、重机枪,一齐狂轰猛炸,把王云三间土房的瓦片一下炸尽抛
光,又被轰塌了一个屋角。这时恰好天色黑了下来,王云一家不得不借着夜幕的
遮掩,弃家而逃。
他们冲出房门,跳下沟坑,悄悄潜出盘龙坞。当他们爬上高高的后龙山顶,
回观山脚的三间土房,只见燃起冲天的大火了,火光映红了半爿天,也烧碎了王
云一家人的心!
十六日上午,官兵们见一场大火,把这座坚固得像碉堡的三间民房变成了一
片废墟,剩下一堆熊熊的烈火,准把王云及其父母、妻子都烧成灰了,不由得发
出一阵阵舒心的大笑。
但是拿什么回去报功领赏呢?难道真的就没留下一点儿残殖遗骸吗?于是二
百余官兵,从水塘到火场,排成四条长龙,人人摘下钢盔作盛水工具,一个传一
个,活像四部水车,经过几个钟头的泼水,终于把一堆大火浇灭了。待热温稍降
后,数十名警察就跳进了炭堆,有的用铁锹刨,有的用刺刀拨……好容易才在墙
脚跟,黑崖下,掘出了四个热气腾腾的如皮袋一般的怪物。首先发现的警察,不
竟兴高采烈地高呼了起来:“看!这不是烧不烂的四个‘人胃’么?”大家拥过
来一看,都说没错。竟把官兵们高兴得一齐欢呼了起来。
魏警长过来,仔细观察了一阵,点点头,让警察们用担架将“人胃”像抬死
俘一样往回抬,而且抬在队伍的最前边。随后是浩浩荡荡的班师队伍,他们真像
打了大胜伏似的,一路耀武扬威,掳掠而归……
半路上遇到一位老山农,问他们抬着的是什么?一位警察神气十足地回答:
“这就是王云及其父母、妻子四人烧不烂的胃!”
那位老山农发出一串朗朗大笑。笑得警察们一个个莫名其妙起来,一齐发问:
“你这个怪老头,笑什么?”
老山农停住笑声,不屑地说:“我笑你们是拾到尿桶板当朝笏使了!我刚才
从后山横路上过来,亲眼看见王云一家四人翻过岭去。我看这多半是他家的牛胃、
猪胃吧!不信你们剖开来看看,里面是草还是粮?”
两个抬担架的士兵听了,“呼啦”一声放下担架:“怪不得这几个胃这么大
呢!”
旁边一个警察提起刺刀就想剖开胃来看个究竟,被魏警长一把抓住他的刺刀:
“且慢,别急!这件事只有这个老头儿知道,除了他,谁也不会怀疑这不是‘人
胃’。”
魏警长笑眯眯地凑近老山农,手一指他的背后说:“看!那边是谁来了?”
待老山农一回身,被魏警长一刀劈死在地。然后命令那几位抬担架的士兵,说:
“还不抓紧抬回去,向卢县长报功领赏!”
官兵们这才领会到魏警长杀人灭口,帮大家冒领赏银的良苦用心,一路上对
魏警长佩服不已!
征剿盘龙坞的队伍班师回到大盘山城,天已经黑了。
那天晚上被王云杀死的一个哨兵、一个保镖,被卢毅当作卢家的忠臣义士,
安葬在后山上。为了表示他们的永垂不朽,还在其墓后共立了一块高高的墓碑,
由卢毅亲书四字:“忠烈义士”。
卢毅听到征剿大军胜利班师,还抬回四个烧不烂的人胃,来向他报功请赏。
他看也不看一眼,立即吩咐:“抬到后山烈士墓前献祭!”当即大排筵宴,犒劳
军士。宴罢,又接演了一场“祭忠”大典。
在明亮皎洁的月光下,在后山“忠烈义士”墓前,放一张桌子,桌子两旁插
四竿长幡白旗,桌上供着四个“人胃”及猪头羊首,还有新鲜果品之类。墓坪上
默立着一百多位袖带黑箍的公职人员和兵士。由卢毅县长亲自主祭:
自古忠义之士为主而死,英雄豪杰为国而亡。公等德可嘉,烈可扬,威武永
垂史册。公之音容与山河同在,忠魂随日月经天。为国家,为社稷而死,虽死尤
在,重于泰山。今赖公等英灵,恶孽已除,取其逆驱,告慰忠魂。哀哉!痛哉!
维以受飨!
卢毅声泪俱下的祭祷,使得在旁的官员、兵士,无不拭泪哭泣。深感为卢公
尽忠,虽死尤荣。
祷毕,号角动地,鞭炮震天,表示欢送英烈忠魂升至天界。最后将“王云等
四人胃”抛入山沟,以示暴尸于野,任其犬咬鹰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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