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大闹法场，两路英雄会昭明

    第二天一早，杨仲杰即下山，直奔大盘县城而来，将至中午，来到县城街上，
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在看墙上的一张布告，他也凑过去观看，见布告上写：

    查强奸杀人犯张文彬，男，现年二十一岁，本县玉虹区四顾乡秧田坑人，学
生出身，先任小学教员。于二月一日晚，先奸后杀后山坞女青年周苏南，人证、
物证俱全，该犯也供认不讳。现报省高级法院核准，决定于三月八日午时三刻，
验明正身，押赴刑场，以正国法。特此布告。

    磐安县县长

    卢毅

    中华民国三十四年三月七日

    杨仲杰看罢布告，见处决张文彬的日期就在明天，立即车转身，飞一般赶回
罗城岩来。

    杨仲杰回到罗城岩，太阳还有一竿子高，他把看到的布告内容口述给杨天宝
听，叫天宝速速拿出主意来。天宝说：“我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要是冲锋陷阵，
我能一马当先，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要说到出谋划策，行兵布阵，我看还是先听
听陶剑的意见。他主意多，不愧是陶容的后代。另一方面，也请仲杰兄教我。”

    杨天宝马上通知陶剑和施二斋，请他们来到自己的卧室，叫杨仲杰将看到的
布告再口述一遍，然后说：“张文彬处决在即，速则可救，迟则不及。如何营救，
请大家献计献策。”

    一阵沉寂后，陶剑先开了腔：“城里公开杀人，必然刀枪林立，警戒森严。
凭我们这么几个人，力敌不行，须以智取为上。前一段时间，我在山下的村子里，
结识了几位好友，组织了一个‘少年先锋队’，共有六个人。其中一个叫铁汉，
一个叫石柱的，都能使枪弄棒，有胆有识，勇猛非常。另外四个，也都是十分乖
巧、能干的人。连同他们，我们一共也只有十个人。我想请施大伯和我立即一起
下山，由我去通知铁汉、石柱他们即刻上山来。再请施大伯去筹办四只煤油箱、
四万百子炮、两丈红布，今晚务必带上山来。请两位杨叔叔把刀枪磨整一下，准
备明天冲锋杀敌。到时候，我们可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方能救得张文彬的性
命。你们想想，还有其他什么办法么？不妨大家都说出来，再权衡权衡，然后定
计吧！”

    大家听了，都觉得陶剑此计可行，当时又作了些补充，使计划更周到些，当
即分头行动。

    ３月８日，大盘山城又要杀人了，法场四周围观的人们挨肩擦背，少说也有
三五千人。北端搭一高台，监斩官姓施名刑，高坐在监斩台上，好不威风。南端
是杀人场，两旁刀枪林立，四面路口，警卫森严。时将午时，张文彬被两位手执
鬼头刀的彪形大汉前推后拥押上了法场。真恰如老鹰抓小鸡，猛虎啖羔羊，张文
彬背插犯由牌，双手被捆，虽两眼圆睁，喷出了愤怒的火焰，但也不免苦泪满脸，
一步步地被推了上来。此时天空愁云密布，大地怨气氤氲，头顶日光无色，四野
悲风吼鸣。两旁刀枪对对，前后棍棒森森，锣鸣声声惊七魄，鼓点阵阵震三魂。
过路行人无不怨声载道，场上观众没有一个不流泪伤心。只待午时三刻到，可怜
弱冠年少的英豪张文彬，就将一缕冤气冲天庭……

    这时只听一阵嚎啕，人群中涌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身后随着三位学生模
样的少年。他们几个胸佩白花，手携纸钱，提酒壶，端饭碗，拿肉菜。老妪口口
啼儿子，少年声声哭老师。分明是张文彬的老母带着张的三位学生活祭来了。

    他们在场上一出现，就被一班武卫用刀枪挡住不让进去。那老妪哭着求情：
“我们母子一场，就让我再会一面吧！也好再吩咐他几句，叫他来生一定好好儿
本份做人。”

    三位少年也说好话：“我们师生一段，也给我们再见一眼吧！让我们尽尽师
生之谊，再喂他吃口长休饭，再劝他喝口永别酒，也好让他来世长命富贵啊！…
…”

    众卫兵听他们说得可怜，说得在理，自己作不得主，就把来了一老三小欲摆
活祭的事，报与监斩官裁决。监斩官听了随口传下号令：“此乃人之常情，现在
时间未到，可允其老母等一见！”

    那老妪和三个少年匆匆穿过刀枪林，通过棍棒阵。来到了张文彬身边，忙将
酒饭菜摆好，老妪盘腿就地坐下，三少年也跪在一边，一齐哭拜了起来。本来昏
昏沉沉、闭眼等死的张文彬，一听“儿啊！老师啊！……”的声声呼唤，绞痛了
他的心，猛然挣扎着抬起头来，微微睁开眼睛，瞑瞑花花中见到白发苍苍的老母
来到了面前，不由得高呼一声：“苍天哪！你为何如此无眼？”呼罢，一跤跌倒，
昏绝于地……

    正在这时，掌时的衙役高呼一声：“午时三刻到！”台上监斩官高喊：“斩
讫报来！”行刑刽子手喝了三口酒，最后一口往鬼头刀上一喷，正高擎起来，挨
在身边哭祭的三位少年与那位老妪同时长啸一声，猛地打身边抽出刀来，一齐发
作。不远处高楼上，传来一声大吼，犹如半天响个霹雳，跃下一位大汉，手起刀
落，早砍翻了那两名刽子手。人群中又跳出一位胖大和尚和一位手执戒刀的行僧，
钻入法场来，一个一刀割断了张文彬身上的捆索，一个背起张文彬，朝观众让开
的大胡同便走。前来哭祭的那位老妪和三位少年及手执戒刀的行僧，一齐护住张
文彬向从四面八方拥过来的士兵砍杀开去。此时，四周山头一齐亮出了红旗，鸣
起了锣，响起了喊杀之声，更从四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机枪轰鸣声，惊得三五千
围观的人们你推我拥，不知向何处退避是好。台上的监斩官见声势浩大，不敢硬
拼，急忙偃旗息鼓，纱帽一丢，钻进人群，混迹于老百姓中逃之夭夭。那些士兵
也无心应战，各自逃命了。

    原来扮老妪的这个是施二斋，扮三位少年学生的是陶剑、铁汉和石柱，那个
胖大的和尚和行僧就是杨天宝与杨仲杰。四面山头树旗、鸣锣、呐喊的，是陶剑
组织的“少年先锋队”中的四名队员。那震耳欲聋的机枪声就是二万百子炮放进
煤油箱里的爆炸声。但不知那位从高楼上跃下，杀死刽子手，砍杀开路的大汉是
谁？只见他手抡双刀，猛勇非常，刀光闪处，人头滚滚，足迹所及，血流成渠。
直杀得腿短的，一命呜呼，脚长的，呼爹喊娘，一路上无人敢挡。那杨天宝背着
张文彬，也直跟他撞出城来，陶剑等数人也随他杀出了城外。

    一行人来到大盘岭头，离开县城有十余里了。那山岙中有一古庙，名叫“昭
明庙”。庙中迎出一位姑娘，手执长剑，一身紧衣、小裤，宛似一位女中侠士。
一行人跟着那青年汉子进了庙，放下张文彬，施二斋老汉才认出这青年汉子就是
王云，那姑娘就是孔玉花，忙给双方介绍。王云、孔玉花一听，好不高兴，忙拥
过来，紧紧握住陶剑和杨天宝的手，双方都欢呼起来。真是朝思暮想无处觅，一
旦相见在眼前。

    张文彬渐渐苏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认得其中一位是王云，哭了起来说：
“王云兄，咱们莫不是梦中相见么？”

    王云劝他说：“文彬兄弟，请放宽心。今天全亏陶剑等一班恩兄、恩叔舍命
相救，才使吾弟在万刀丛中，大难不死。待我扶起你来，快跪下谢恩吧！”

    张文彬一听，才知道自己还未死，感激得大泪零涕，慌忙跪下，拜谢不止。
陶剑一把扶起他，安慰说：“文彬兄，快别这样。天下穷人是一家，在共产党的
领导下，咱们要团结一条心，拧成一股绳，杀尽赃官，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过好日
子！”

    正说着，站在山口了望的孔玉花姑娘匆匆进来，报告说：“卢毅亲自带领几
百人马，一路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大呼大喊，杀上岭头来了！”

    大家正要夺路走，陶剑却说：“且慢！既然他送上门来了，咱们正好拣个地
方，截住他的头尾，打它个片甲不留。这叫做‘关门打狗’。”

    杨仲杰说：“不可！在法场上，人山人海，敌人不好使枪炮，才让咱们的刀
棍发生了效力。现在在山上，敌人来了众多人马，咱们还只凭这几把刀、几根棍，
打得赢吗？”

    陶剑说：“叔叔不知。我早就安排好了，要在这里杀他个回马枪。长枪、土
铳、手榴弹都藏在庙旁的石洞里了。”

    大家一听，喜出望外，齐夸：“陶剑兄弟就是高！”

    因为张文彬受刑过重，且受了惊吓，还不能行走，就由杨天宝、杨仲杰轮番
背着他，首先进山去了。这里留下十个人，按陶剑的分派，在那大盘岭头的转弯
处，分成两股暗暗埋伏，架好枪、铳，准备好手榴弹，只等卢毅的兵马闯进口袋
里来。

    不一会儿，果见卢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指挥着三五百人，咋咋呼呼地闯进
了他们的埋伏圈。陶剑“噼！”地一声首先指挥枪响，其余人一齐枪鸣、铳响，
手榴弹像飞蝗般丢进敌群，喊杀声、爆炸声，惊天动地，炸得三五百敌兵不知往
哪里钻是好。一时间互相碰撞，自相残踏，炸死、踏死、撞死的不知其数。卢毅
全亏骑着马，跑得快，滚下山坞，沿溪岸逃回了县城，十停人马丢失了九停，一
点数，才逃回三五十人。惊得卢毅一连数日不敢走出县衙。

    陶剑等痛快地狠杀了一场，见眼前山坞里尸堆如山，山脚血流成河，没死的
呼嚎着逃回县城去了，就收住兵，收起枪支子弹，自来扶护张文彬，一同回到了
罗城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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