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忍无可忍，群起痛歼“二鬼子”

    当时，除了磐安县，周边的几个县城都已经沦陷。磐安县的县城，由于设在
大盘山头，日寇不想来，不便来，也不敢来。但是磐安的广大农村，日军却在1942
年４月闯进来过一次，从玉山到安文，窜犯过50多个村庄。三天中被烧了2750余
间房子，被抓走224 人，被杀了187 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一提起日本强盗，
磐安人民无不切齿痛恨。

    1945年４月，玉山人民刚刚从被日寇烧毁的废墟上重建家园，许多人还含着
泪水刚从被日寇枪杀的亲人坟头扫墓归来，一支自称“忠义救国军”的部队又开
进了玉山。派粮派款，抓鸡打狗，扰得鸡犬不宁，百姓叫苦不迭。

    这支部队的兵员，大部分是国民党军队战败后四处流窜的散兵游勇和一些地
痞流氓。“司令”叫张一伪。他们名义上叫“忠义救国军”，实际上是亲日的投
降派，向老百姓派粮派款的时候，说是为了抗日，其实是帮日寇做侦探、筹粮款，
做日寇的帮凶、走狗。因此人们骂他们为“二鬼子”。

    “忠义救国军”的先头部队到达浮牌的当天，立即找到当地的乡长周永良，
要他马上供应军米二十石。周乡长以一时筹集不易，要求分期交纳，回答却说：
“不行！”乡里的几个人不得不夤夜向乡内各保这户20斤，那户30斤，挨家挨户
兜集。交齐了米，周乡长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不料猪肉、蔬菜、柴草、棉被的
任务又派下来。次日，张一伪司令率队到达。第一件事，就是派军士到附近各乡
送通知，说是军需紧迫，限各乡在五天内立即运送军粮，每乡军米二十石，军饷
一千元，支援“抗战”，不得延误。有的乡长以时间紧迫，要求从缓。军士说：
“如有延搁，我们司令当面指示，作贻误戎机论处。”

    这个张一伪，在七年前，曾以东阳壮丁训练军事教官的头衔，供职于区署，
很了解玉山的情况。当教官那时候，官僚气十足，动不动对壮丁拳打脚踢，壮丁
们背地里都恨他。张此次重来，很想出点儿风头。到达的第三天，有个四顾乡的
独眼保长张本华，代表乡长袁如岳运送军粮两千斤、现款一千元，到浮牌司令部
交纳。收米军士嫌米内谷粒太多，不肯收。张本华说：“我们为了军米，昼夜催
收，连夜加工，哪有工夫加工得干干净净？而且军粮照规定都是九二折的砻糙米。
你们不要，我们也没有办法。”收粮军士忙向张报告。张一伪到交米处一看，送
粮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年前壮丁训练队的队员，因细故被张训斥，张本华当面强
辩，张一伪大怒，用鞭子抽打。张本华不服，当天夜里，未经请假，自动离队回
家。次日，张一伪到四顾乡找他，张本华已躲避无踪。这次，张本华亲自押送军
粮到司令部，无异犯人寻公差──自投罗网。

    张一伪见是张本华，却一声不吭，马上亲自验视军米，米内谷粒确实不少。
张司令大发雷霆，说张本华故意捣蛋，喝令左右把张本华捆绑起来，罚军棍二十。
军士们七手八脚把张推倒在地，找了根木棍，狠狠地打了二十下。这个张本华是
条硬汉，碰着老对头，犯不着求饶，咬紧牙关，绝不喊痛。可是，豆粒般大的汗
珠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打完以后，张本华已经不能站立了，幸亏挑军米的同伙
把他扶起来，在村内借一扇门板，把他抬回家中养伤。所运军米，八折计算了事。

    消息不胫而走。各乡保长听到这一消息惊骇万分。纷纷在限期内把白米、现
款送到司令部交纳。张司令又下达通知，责令各乡保长派民夫将大米挑到东阳。
当时东阳已经沦陷，民夫们翻山越岭，将粮食送到东阳县密山镇附近日寇的秘密
粮站，住返数日，仅得几斤糙米作途中口粮。

    第一次所派粮饷还没有全部收清，第二次粮饷按照上次数额又通知到各乡各
保，并限定在4 月20日前送到。又以前线战事紧张为由，每乡加派猪肉200 斤，
鸡20只，鸡蛋200 个，老酒、蔬菜等都有分配的数字，限期在四月底前送到，以
表对前线将士的慰劳。第一次未派到的各乡，这次也轮到了。

    接二连三地派这派那，百姓有如大难临头，还谈什么春耕生产呢！玉山人民
劫后余生，自身难保，实在无法承受如此重的负担。各乡的乡保长也为“忠义军”
一次又一次地派粮派款深感头痛。这些地方的乡长及在地方上有影响的人，慑于
“忠义军”的压力，只好勉力支应。但他们觉得长此下去，总不是办法。于是，
十多个乡长和士绅联名备文，派陈志才为代表，向驻在天台平镇的浙江保安第五
团递交请愿书，请求立即派队伍驱赶这支“野鸡队伍”出境。

    团长赵军汉披览请愿书，面询情况后，说：“我们团主要是负责台州地区的
治安。若要向金华地区移动，须请示上级，再行定夺。”

    请愿得不到满意的答复，陈志才只得暂回玉山，再与大家商议。

    经再次议商，决定托陈志才赴高二山请求“抗日挺进军”出兵协助。陶剑亲
自接见了陈志才，详细询问了“忠义军”和玉山方面的情况，叫他立即回去把玉
山人民组织起来，先集中训练，届时，抗日挺进军会派出武装力量配合行动。

    4 月15日，十几名乡长和地方绅士，集中白竺寺听取了陈志才赴高二山恳请
“抗日挺进军”出兵协助的情况汇报，群情激愤，公推周群为临时主席，当场拍
板：采取行动，驱赶和消灭这支“二鬼子”。

    该晚，陶剑、张文彬也赶到了白竺寺，商议决定在4 月 17 日各乡各保集中
18岁至30岁的青壮年，携带武器，自带干粮三餐，分路进击。尖山、胡宅由周群
指挥，从北面进攻，四顾、万苍由陈震指挥，从西面进攻，山环、尚湖由张瑶指
挥，从南面进攻；陶剑为临时总指挥，张文彬为参谋。18日凌晨，一律到达指定
地点，放炮为号，开始攻击。

    高二山上只留王云和孔玉花率娘子军保卫山寨。全体男战士由张大雷与铁汉、
石柱带队，按时来到了指定地点埋伏，以截断“忠义军”的归路，务期全歼。

    18日下午4 时正，猛听得山头上两声震天动地的大炮响，接着四面八方土枪、
土铳齐鸣，喊杀声、枪炮声地动山摇。那些正在酣睡中的“忠义军”官兵，猛然
惊醒，顿时慌成一团，像玻璃罩里的苍蝇，嗡嗡叫着，到处乱撞。被张一伪喝住，
叫一齐往枪声稀疏的搭勾岭方向突围。

    搭勾岭是一处葫芦形谷地，两头窄，中间宽，两旁林深树茂，正好埋兵伏马。
张大雷奉陶剑的命令率领二百余战士早已在那里布好了阵势，单等“忠义军”前
来送死。

    天朦朦亮，四百余“忠义军”呼天嚎地向搭勾岭闯来。待他们全部进入布置
好的口袋里，张大雷大喝一声：“打！”数百枚手榴弹像无数冰雹似的甩了下来，
“轰隆！轰隆！……”泛起阵阵红光，映红蓝天，炸得脚底下的地皮都跳动了起
来。这一下炸得“忠义军”人仰马翻，死伤无数。此时，张大雷又大吼一声，发
起冲锋，二百余抗日挺进军战士像猛虎下山似的扑了下去，吓得“忠义军”官兵
呼爹喊娘地往回逃命。刚逃回山脚，又被玉山数千武装村民挡住。因双方逼得太
近了，村民们一齐丢了鸟枪、土铳，挥起大刀、长矛、斧头、木棍，呼喊一声，
杀进敌阵。走投无路的“忠义军”残余兵士，一齐跪下喊饶命。但是玉山村民出
于对“忠义军”的愤恨，更不知道“快刀不杀降者”和“不虐待俘虏”的政策，
还是一刀、一矛、一斧、一棍地砍杀了过去，眨眼间杀死了不少人。等张大雷赶
到，制止住大家，只剩下四五十个“忠义军”士兵了。

    在打扫战场中，有人从一个山洞里拉出来一个大个子“忠义军”兵士，只见
他穿一身过小的破旧军衣，光头秃脑，满脸泥浆，只露出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
已经认不出人形了。他可怜巴巴地哭丧着脸，说自己姓邱，叫阿三，是不久前被
抓来的农民，家里还有二老一妻一小……战士们没有理睬他这一套，还是把他捆
绑着押了进来。

    这位自称姓邱的被押到军前，保长张本华一眼认出了他是谁。他虽然满脸泥
浆，但左耳旁的一颗黑痣，黑痣上的一撮长毛，却没有被遮住。张本华一见，叫
了起来：“他，他，他就是土匪司令张一伪！”

    张一伪早就认出这位曾被他罚打的独眼保长张本华了。突然被他说出了真名
实姓，一下子瘫倒在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本华气恨未消，提起大砍刀，一刀就想将他的
脑袋砍下来。被掏剑一把挡住说：“留下他，下一步我们还有用！”

    一场大战，至此结束。统计战果，共缴获了轻机枪一挺、步枪312 支、手枪
18支，还有若干手榴弹、子弹。更有尚留在浮牌司令部里的上万斤大米、猪肉、
鸡蛋、蔬菜等。一时民心振奋，欢呼震天。玉山村民把“抗日挺进军”战士团团
簇拥起来，紧紧围住陶剑、张文彬、张大雷等领导人，要求立即召开庆功祝捷大
会，公审、枪毙“二鬼子”头子张一伪，为国除害，为民雪恨。

    陶剑马上召开了一个玉山各乡各保的头面人物会议。他说：“这次大捷，值
得好好儿庆贺一番，对许多有功人员，也应该奖励。它是我们玉山人民抗日反伪
的一次历史性事件，将记入史册，永垂不朽。但是走了一批‘二鬼子’，只等于
劈断了敌人的一只手。更凶恶的敌人──日本鬼子，还没有最后被消灭。我们如
果放松了警惕，日本鬼子会趁我们庆功的时候，杀进会场，使我们前功尽弃。我
的意见是暂时不开这个庆功会，把这批‘二鬼子’消灭在无声无息中。然后我们
可以利用张一伪这个反动头子，要他为我们做工作……等活捉了杀人魔王──龟
山，那时二次大捷，再合并开个庆功会吧！你们说可以吗？”大家听了，齐声赞
好。

    于是将这次缴获的枪支弹药全部归“抗日挺进时军”。将缴获的一万多斤大
米、猪肉，还有从死尸身上搜出的上万块银元，除抚恤死难、受伤村民外，一律
分给当地穷苦村民。一切处理完毕，陶剑等带领“抗日挺进军”二百余将士，押
着张一伪及四五十个俘虏兵，悄悄儿回到了高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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