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书来信往，引蛇出洞斩龟山

    陶剑回到高二山后，召集首领们开会，认真分析了当时的形势：“国民党磐
安县县长卢毅，既害怕日寇的疯狂扫荡，也害怕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抗日力量的迅
速成长。他退到一旁，隔岸观火，希望鹬蚌相争，两败俱伤，他坐得渔翁之利。
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东阳密山据点。这个据点，共有五百余日伪军，且弹药
充足，武器精良。日军大佐龟山圆脑袋，光秃顶，八字胡，胖敦敦的身材，走起
路来，头颈一伸一缩，确也有些乌龟相。却是个中国通，能写一手漂亮的中国字，
擅长于中国画，会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为人凶狠、奸险。不拔除这个据点，磐
安人民将随时有遭扰的危险。这次”忠义军“被我们吃了，龟山大佐还不知道。
现在张一伪在我们手里，正好利用这只山鼠，引蛇出洞，叫他有来无去──”

    一日晚上，龟山坐在办公室里挑灯夜读。他最爱看中国的历史小说《三国演
义》，当他看到曹操离间马超与韩遂这一段的时候，竟为曹操的老谋深算和高超
的军事才能而拍案叫绝。他笑马超是一勇之夫，不足为虑。

    正当他被这部通俗的战争兵书所吸引时，忽然一个姑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叫声：“大佐，您好！”轻轻地在桌子上放下一个盒子，就走了。

    这天晚饭，龟山吃得不多，这时候正有些饥肠辘辘。他以为是女仆送夜餐来，
就随手拿过盒子，想拿点儿吃的。揭开盒子一看，哪里有什么吃的？里面装的是
个小玩艺儿，他拿到灯下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小巧精制的纸老虎。盒底还有一
张小字条，写着：

    敬送龟山大佐阁下：

    抗日挺进军政委陶剑赠

    1945年４月27日

    龟山不看则已，一看，吓得光秃秃的脑袋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直冒。急忙拔
出手枪，再找这位姑娘，早已无影无踪了。

    龟山急忙传令查问卫兵，四重岗哨的卫兵，都说没有见到任何人进来。这就
奇了，龟山大发雷霆：“难道这个人、这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你们失职？
难道是我屈枉你们不成？”当即下令，将四重岗哨的卫兵，各罚二十大板，禁闭
一天，换上新的哨兵。

    原来这位送信的姑娘就是孔玉花。她是天黑后，从隐蔽处越墙面入，越墙而
出的。故此日军的哨兵谁也没有见到她。

    龟山回到办公室，再一次细瞧了这个“奇物”。他越看越气愤，越看越懊恼：
“这不分明把我比做纸老虎吗？”他“呀呀呀……”地大叫了起来。他脚登高筒
马靴，双手倒别着，像热锅盖上的蚂蚁，在房子里团团转了几圈。忽然又哈哈大
笑起来，自言自语地说：“中国有句古话，叫‘礼尚往来’嘛！”于是他不慌不
忙，摊开文房四宝，很快勾勒出一幅中国画：秃山脚下一座茅草房，房前佝偻着
一个骨瘦如柴的叫花子。并在画的空白处，写上数行中国字：

    陶剑先生阁下：

    大日本皇军龟山奉上

    1945年４月28日

    第二天，龟山派一名骑兵，把这幅画送到了高二山。

    陶剑接信拆开一看，却是这么一幅图画，还有这么数行字，不禁哈哈大笑起
来：“好一个龟山！你欺侮我们是贫穷的东亚病夫吗？让我气死你！”随即回了
一封信：

    中国人民四五亿，小小日本何足惧？

    盘山地方虽然小，却有龟山葬身地！

    抗日挺进军　陶剑

    1945年４月28日

    他把信封好，交那日军骑兵带回给龟山。许多战士都想杀这送信人，陶剑却
传下命令说：“两国交战，不杀来使，这是古礼。况且他不但给龟山送信，也给
我们当邮差呀！”

    这位日军送信人安然返回。龟山拆开回书一看，顿时面如土色。他本想蹊落
陶剑一番，却被陶剑借题发挥，回敬了一棒。特别读到“盘山地方虽然小，却有
龟山葬身地”一句，气得他钢牙都咬碎了。他将来书“嘶！嘶！”扯成数片，狠
狠地摔在地上，发誓说：“陶剑！我非踏平高二山，抓住你，碎尸万段不可！”

    正在这时，数名日军押进来了一位“奸细”，将他一跤推跪在地。正在气头
上的龟山，一拍桌子，怒喝：“你是干什么的？快从实招来！”

    这位“奸细”被他一吓，哆嗦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龟山更加大怒，连
声大吼：“给我推出去，斩了！斩了！”

    这位“奸细”这才大声呼喊了起来：“太君啊！我不是奸细呀！我是‘忠义
军’张一伪司令属下的一名小队长啊！”

    龟山见他还在撒谎，怒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说：“你是‘忠义
军’？为啥穿抗日挺进军的军服？口说无凭，你能拿出什么证据吗？若再有半句
谎言──”他“嗖”地拔出指挥刀，把冷冰冰的刀刃搁在他的脖子上。

    这位兵士，死到临头，却反镇定、泰然起来：“太君息怒，让我慢慢儿说。
我叫张二贵，忠义军司令张一伪是我的堂兄。这次我们在磐安玉山老百姓中派缴
来大批军饷，特地送过来交给皇军。今天下午路过尖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队伍
刚停下烧饭吃，冷不防被陶剑的抗日挺进军团团围住了。张司令带领我们发起数
次突围，都被打了回去。正没有办法，恰好被我们抓到了一个抗日军战士。我大
哥叫我从俘虏兵身上剥下衣裤，打扮成抗日军战士，问明抗日军今晚的口令，趁
深夜闯了出来，向太君讨救兵的！”说着从内衣里取出一个小东西递了过来。

    龟山接过一卷紧紧搓揉起来的小纸团，舒开来一看，一张白纸，没有字。龟
山走进内间，拿来一瓶化学药水，在白纸上一揩，这才现出了数行清清楚楚的字
迹：

    龟山大佐阁下：此次出征，赖皇军洪福，托太君军威，一路顺风，时来半月，
已从玉山百姓中派缴来粮食百余石、白银万余块。前几天，粮食已派民夫送交阁
下。万余白银，本想亲自送上，奈何途中，在离尖山约五里的一个小村子里，突
遭陶剑包围，因伤亡惨重，子弹打完，不得而出，望速发兵救缓。稍迟，即全军
覆没矣！书不尽言，再次百拜！

    张一伪

    1945年４月28日

    看罢书信，龟山又拿出张一伪以往的书信，辨认了一番笔迹。这才转嗔为喜，
一脸笑盈盈地拍拍张二贵的肩头：“你大大的好！勇敢勇敢的！现在就请你马上
带兵出发，待救出了张一伪，一并给你记功！”说罢，却又踌躇起来。多年的征
战，使他深有经验：远征军夜战，一忌也；孤军进山，二忌也；仅凭书信发兵，
三忌也！有此三忌，龟山不得不慎重三思。张二贵见龟山又犹豫起来，急忙跪下
磕头：“太君哪，您要是再迟迟不发兵，不但忠义军要全军覆没，好容易筹集起
来的一万多白洋，也要被陶剑抢走啦！”

    龟山听罢，想起了许多银元，乃发发狠，立即下令：紧哨集合，一中队留守，
二、三中队立即出发！三百余日伪军挎刀扛枪，跃上战马，也给张二贵挑了一匹
好马，叫他前面带路。一路上，马摘铃，人轻装，不准举火，不准吸烟，不准说
话，悄悄儿飞速地直朝尖山方向奔来。

    离尖山五里处，有一丁字形的山谷。这里杂草丛生，野藤缠绕，乱石遍布，
四周悬崖峭壁，高耸入云。若堵住三处谷口，真乃猿猴难越，飞鸟难过。陶剑算
定今晚龟山要率兵来救张一伪，这里是必经之路。他早在乱石间埋下了地雷：在
杂草、野藤上浇了煤油；在三处谷口布好了强兵，单等龟山前来送死。

    原来张一伪早已被陶剑囚在牢中，那封书信是由陶剑口授，逼张一伪亲笔写
的。这位持书信讨救兵的兵士也是抗日挺进军中一位有胆识的战士扮的。于是龟
山今晚之行，一切都在陶剑算计之中。

    凌晨四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也是气温最低的时候。山上虫子、野鸟
都冷得咻咻啾鸣，在呼唤着黎明的早刻到来。就在这时，龟山与张二贵双马并行，
率领着三百余骑兵，如箭一般闯进这丁字谷来了。突然，龟山的战马“咴──咴
──”地长嘶了起来，龟山吃了一惊。转眼再找张二贵，却不知去向了。抬头一
看，周遭全是黑黝黝的悬崖绝壁。他心知中计，忙命全军向后转，急退。可是已
经晚了。只听山头上一声枪鸣，四周山头军号声齐起，到处喊杀连天，三处谷口
都已被滚木、乱石堵住了。只见数百个火把像火球似的一齐向谷底抛来，洒上了
煤油的杂草、野藤顿时燃起熊熊烈火，数十枚地雷在乱石间更像连珠炮似的怒吼
了起来。烧得、炸得三百余日伪军骑在马上猛奔乱撞。惊呼声、哭喊声惊天动地，
顿时死伤无数。

    那龟山骑一匹大白马，率数十名亲信，在烈火乱军中狂冲硬闯，好容易被他
们撞出了谷口，来到一处松林里。这时天已大亮，龟山回头看看，只剩十名亲随
了。正暗暗庆幸自己的战马特别好，才拾回了一条老命。就在这时，面前又撞出
了一支抗日军将士，一齐大喊起来：“这骑白马的是龟山，别打枪，活捉他！”
吓得龟山等忙勒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奔去，冷不丁，数匹战马一齐站住了。龟
山等定神一看，面前却是一座石壁。只见上面写着“剥龟岩”三个大字，龟山惊
呼一声：“天亡我也！”拔出指挥刀，向脖子上一抹，跌下马去。余者一见主子
身亡，一齐下马，跪地求饶。

    要问玉山地区，果真有这一座“剥龟岩”么？没有。这是陶剑他们临时设计
的。目的是为了丧敌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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