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抗战胜利，抗日壮士反受戮

    1945年８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磐安人民，从抗日军营到政府
机关、学校、工厂、农村，到处欢欣鼓舞，红旗招展、鞭炮震天、锣鼓喧闹。到
处开庆祝会，演戏，舞龙灯，滚狮子。庆祝八年抗战的胜利，庆祝中华民族的新
生。

    在千军万民的一片欢腾声中，百姓们议论纷纭：有的说：“抗战的胜利，是
蒋委员长领导有方。蒋委员会不愧为民族英雄。”有的说：“真正的民族英雄是
张、杨。没有张、杨的西安事变，将委员长能下决心抗日么？”有的说：“共产
党才是抗战的中流砥柱，没有共产党坚决抗战的主张，没有共产党统一战线的政
策，中国至今还是一盆散沙！”有的说：“真正胜利的原因是苏联红军的参战，
是苏联红军在中国东北消灭了日本的精锐部队关东军，挖了他的根！”有的说：
“没有美国在日本投下原子弹，日本天皇会如此着急，立即宣布无条件投降吗？”
有的说：“抗战的胜利是全中国人民努力的结果，在磐安的战场上，不就有我们
磐安儿女血洒疆场么！”有的老人还手指着不久前被日寇炸弹炸毁的废墟，深有
感触地说：“我们千万不能疮疤没好就忘了痛。中国的老百姓吃战乱的苦吃够了，
往后，政府总该让人们好好休养生息，过几年太平日子吧！”

    陶剑、王云、张大雷、张文彬、孔玉花、铁汉、石柱等一班抗日健儿，他们
和人们一起，庆祝、游行、欢呼、蹦跳，充分享受抗战胜利的喜悦，也听到了百
姓的各种议论、要求和希望。这时他们才想起了张一伪还被关在监牢里，未曾处
置；还有四五十名“忠义军”俘虏，仍被软禁着、供养着。现在抗战胜利，对他
们也该有个交代了。

    经过讨论，大家一致的意见是：立即释放被软禁的“忠义军”战俘，发给路
费，让他们回家，去同家里的亲人一起享受祖国独立自由的欢乐。也叫他们扪心
自问：自己在抗战中做了些什么？独对张一伪，大家有各种不同的意见：有的说：
“他是真正的汉奸，他为日寇卖了多少力？多少中国同胞丧生在他的屠刀下？是
汉奸就应该镇压。”有的说：“我们的政策是不虐待俘虏，况且他也有悔改的表
现，还为我们给龟山写过信。现在抗战胜利了，放了也不怕他再去当汉奸。”最
后决定，将他交给人民去审判，由人民来决定他的去留。

    这天中饭，陶剑通知炊事员，也给“忠义军”的战俘烧了一顿好菜好饭吃。
吃罢饭，由陶剑宣布，让他们立即回家，并按路途远近，发给了路费。战俘们一
听，一齐欢呼了起来。还有十多名年轻汉子，坚决要求留下，跟陶剑等一起干。
陶剑也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发放了战俘，陶剑、王云等人来到关押张一伪的囚室，打开牢门一看，只见
张一伪已经上吊自尽了。原来他听到外面到处锣鼓喧天，口号声声，欢呼抗日战
争的胜利。阵阵锣鼓，声声口号都像利箭直射他的胸窝。他想：现在后台彻底倒
了，往日他杀了那么多的人，欠下这么多的血债，人民岂能饶恕他！左也一死，
右也一死，还不如自己动手干净些……

    陶剑等见了，只是哈哈一阵大笑，立即命人将他抬出去埋了了事。

    这真是：好有好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间未到，时间一到，一切都报！

    长期饱受兵荒马乱的中国人民，特别是经受八年中日大战后，都希望有一个
休养生息的和平日脚。当时能左右中国人民命运的两大政体是国民党和共产党。
国民党的总裁是蒋介石，共产党的领袖是毛泽东。一开始就要“先安内后攘外”
的蒋介石先生，后来由于日寇的大举进攻和全国人民的强烈反对，才不得不一致
对外。现在外已攘了，安内、消灭异己、扑灭共产党，又成了他的梦寐之求。但
出于时机还未成熟，还需要有一番充分的准备时间。另一方面也为了迎合战后人
们迫切希望有个和平休养时期的心理。一连向毛泽东发了三个电报，邀请毛泽东
到重庆和谈，并协商建国大计。因为他料定毛泽东不敢到国统区来。这样，他就
可以把破坏和平、一意好战的罪责推到共产党身上了。但是毛泽东以特有的大智
大勇，欣然于８月28日飞抵陪都重庆，与蒋介石会晤。

    双方经过45天的谈判，开始各持己见：蒋要求共产党交出兵权，方给予合法
地位。毛提出多党合作，平等互利，和平共处，共同振兴中华。毛充分了解蒋的
心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打鼾？为了照顾大局，毛竭力让步：将共产党所领导
的在江南的新四军、抗日挺进军、人民游击队，全部撤往江北。最后才在10月10
日达成协议，双方签了字，叫“双十协定”，也叫“和平建国纲领”。

    于是，陶剑所领导的“抗日挺进军”，奉命立即北移。在北移前，陶剑召集
杨天宝、杨仲杰等，认真作了研究和部署。决定将杨天宝、杨仲杰留下。张大雷
也因年纪过大，自己不愿离开高二山，申请留下。但陶剑对张大雷的留下十分不
放心。陶剑说：“张大伯太红了，留下十分注目。怕就怕卢毅一时翻脸，势单力
孤，难以对付！”

    张大雷说：“日寇的飞机炸弹，我张大雷都不怕；枪林弹雨，我张大雷都敢
闯！今天抗战胜利了，国共两党已经签了合作建国的协定，量小小磐安县的几条
泥鳅，翻得了什么大浪？况且高二山是我的老窝，谁敢闯到我家门口来找老张？
你们尽管放心走，留下老张，到时候，或许还有用处呢！”

    陶剑见张大雷如此坚定，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叮瞩大家：“一切谨慎，凡
事多商量！”

    部队第二天就向北开拔了。

    一天，小盘村演戏，张大雷一者觉得小盘山离自己家不太远，二者没见县里
对自己有什么作为，三者闲来无事，想出缺走动走动，一时麻痹起来，也去看戏，
住在一个好朋友孔怀德家中。半夜里忽闻急促的敲门声，他急忙披上棉衣，跳上
楼梯，棉衣却被背后的警察抓住。他趁机甩脱棉衣，又从口袋里抓一把银元撒在
地上，警察们去拣钱，他趁机跃上屋顶，再越墙而下，待到枪声四起，他早已走
得无影无踪了。

    当晚，他转移到沙溪林陈阿弟家中。不料又被警探侦知，再次遭到包围。他
急中生智，趁着邻家举丧，穿上麻衣孝服，绕着棺材与警察转圈儿，瞅准机会，
猛击敌人，冲出包围。

    从此，张大雷知道在家里呆不住了。他剃了光头，披上袈裟，化装成云游和
尚。一日，来到了新昌县城边，投宿在大佛寺的寺庙里。他正闭目静坐，突然响
起一阵砸门声，随即窜进一班磐安县警察来，领路的竟是同村的顾大苟。

    顾大苟是一位烟酒嫖赌偷五毒俱全的痞子，常常输了钱，没喝没住，就住到
张大雷家。张大雷这次出走，唯有他知道去向。县警察寻踪到了张大雷的后张村，
没抓住张大雷，却抓住了从他家出来的顾大苟。县警察将他带进了大盘县城。卢
毅了解到顾大苟的脾气后，就用一千大洋收买了他。

    “这个打坐的和尚，就是……”叛徒指着张大雷说。

    仇人狭路相逢，张大雷敏捷地从袈裟内拔出手枪，怒骂一声：“叛徒！”一
枪结果了顾大苟。终因寡不敌众，他被捕了。众警察嚷着“这个和尚会飞”，要
用绳索捆绑。张大雷吼叫：“谁敢捆？！”从容地向寺院大门走去。

    “砰！”从身后飞来一枪，击中他的腿骨；侧边又打来一枪，张大雷昏倒在
血泊中。待他苏醒过来，已被投入磐安县狱。

    晚上，狱吏程承祖领着手捧酒菜的狱丁，走到张大雷面前，陪着笑脸，凑近
他的耳边说：“张先生，奉卢县长之命，请你美餐一顿。依我看……”未待狱吏
把话说完，张大雷猛地掀翻桌子，手指牢门厉声喊：“给我滚出去！”

    “好！你不识抬举，走着瞧吧！”程承祖灰溜溜地走了。

    卢毅想要张大雷供出留在大盘山的共产党员还有谁？第二天，卢毅通知张的
妻子、儿女来看望张大雷，并要张的妻子戚氏劝劝张大雷，只要张能供出共产党
的组织名单，就可以放她丈夫立即回家。戚氏及一儿一女来到他的身边，还没等
戚氏开口，他却先做起家里人的工作来了：

    “全家人都来了，正好让我讲个故事给你们听听。南宋年间，江山县有位徐
应镳，出身望族，咸淳末年，入临安为太学生。德佑二年，元军攻陷临安，俘南
宗恭帝赵显北去，逼太学生百多人随同北上。徐应镳不愿作亡国之臣，誓要自焚
殉国。他的妻子廖氏及两个儿子徐琦、徐崧和16岁的女儿徐元娘也甘愿一起自尽
殉节。

    “太学是岳飞的故居，建有岳飞祠。徐应镳与妻子儿女备酒肉到岳飞祠祭拜，
宣读祭文，祷告：”天不祚宋，社稷为墟。应镳死以报国，誓不与诸生俱北。死
已，将魂魄累王，作配神主，与王英灵，永永无 .‘回家后，将酒肉分赏众仆人。
等诸仆醉睡后，徐应镳与妻子儿女各写了绝命书，一齐登上寓所’梯云楼‘，将
箱笥书籍环堆四周，放火自焚。楼下有一小厮未睡，听见火声，上楼从窗口向内
窥视，只见应镳一家端坐火中，宛如庙中塑像。急忙喊来众仆上楼，破门而入，
扑灭火焰。应镳一家求死不得，怏怏出门而去。次日仆人发现他们五人已经投岳
飞祠前井中而死。尸体僵立瞠目，面如生人。“

    戚氏听了后，知道丈夫之意已决，无需再言。只是哭着说：“老爷正直一生，
忠于国家，奴家深知。今天老爷给一家人讲此故事，语重心长，诲意深刻。奴虽
女流，亦深明大义。望老爷放心，奴家决不会伤您的一颗赤心，决不会沾污您的
清白之名。”说罢一家人抱头痛哭而别。

    卢毅的这一着又失算了。

    第十天，县长卢毅出动一队警察，把张大雷押解到天台平镇国民党新八师师
部。国军师长马飞熊如获至宝，马上邀集党、政、军要员，外加一批恶霸、劣绅，
摆宴庆功，把张大雷也请了去。张大雷忍住性子，听完了马飞熊的胡言乱语，未
待他坐下，即拍桌而起，淋漓尽致地揭露国民党反动派撕毁协议、屠杀抗日将士、
镇压人民的滔天罪行。痛斥马飞熊的桩桩罪恶勾当。马飞熊凶相毕露，吆喝着：
“堵住他的嘴，把他押走！”

    软的不行，马飞熊动用所有刑具，进行残酷折磨。张大雷一不低头，二不开
口，把满身疼痛化作无穷的仇恨。马飞熊的软硬兼施统统失败了，于是施出最后
一招：处以极刑，悬首示众。

    11月15日，冷落的平镇街上，行人稀疏，只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四处游弋。
八点过后，一连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带着脚镣手铐、捆绑在椅子上的张大雷抬到
溪滩刑场。这时，全镇和周围的群众，一齐涌到溪滩上来，他们要最后见一眼这
位名扬大盘山、威镇敌胆的共产党人。

    行刑的时间到了。马飞熊高声嚎叫：“今天要处决‘匪首’张大雷……”四
周死一般的沉寂。“你们都看清了，这就是造反的下场！”马飞熊话音则落，张
大雷猛地抬起头来，大声说：“共产党人是杀不绝的，杀了我张大雷，还有后来
人！革命一定会胜利！”

    马飞熊急令一伙人扑向张大雷，用匕首、锥子等凶器，往他身上乱割乱刺。
从上午九时一直折磨到近午，张大雷已奄奄一息，猛然间又见他抬起头来。高呼：
“共产党万岁！”就在这时，一把尖刀戳入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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