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狼狈为奸  藏妖洞中梦黄粱

    磐安县人民政府在安文镇成立以后，立即在各乡镇建立起人民政权，并在农村
建立了以贫雇农阶级为中坚分子的农民协会，提出了依靠贫雇农、团结中农、孤立
富农，打倒地主的口号，宣传没收地主的土地，分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实现“耕
者有其田”的政策。于是在大盘山区的各村各店，迅速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势
不可挡的、将荡涤一切污泥浊水的农民运动。

    羊臣德在冯凤英家的地下室里一日像三日一样长，成群的农协会员，像洪水般
地涌进冯凤英的家，口号喊得震天响：“打倒女恶霸冯凤英！彻底清算冯凤英欺压
贫苦农民的罪行！……”动辄将冯凤英拖出去戴高帽游街批斗。这个原来雌老虎一
般的女人，在众怒之下，在千夫唾指之中，渐渐瘫倒了。有时候她悄悄地钻进地下
室，软绵绵地躺在他的怀里，也只有唉声叹气的份儿了。有时候从远处传来农民群
众喜庆胜利欢声雷动的歌声：“千年铁树开了花，穷人翻身当了家，实现耕者有其
田，从此土地回老家！……”声声锣鼓，声声口号，声声欢歌，声声笑语，都像钢
鞭抽在羊臣德的身上，都像匕首刺进了羊臣德的心里。他如坐针毡，日夜不安。有
时候他会像疯狗一样狂叫起来：“还我自由！我要冲出这个地窖！我羊臣德哪里受
得了这种肮脏气呢！……”

    于是他与冯凤英趁农民协会还未去抄家，打点起金银细软和吃的用的，待夜深
人静，悄悄儿潜出村来，孤魂野鬼一般地窜上了大盘山，在那深山密林的石穴里，
又安起了一个“家”。

    大盘山脉在浙江中部，横跨台、处、婺三府，绵亘磐（安）、东（阳）、永
（康）、仙（居）、天（台）、缙（云）六县，莽莽苍苍，气势雄伟，巅高万仞，
无边无际。它是括苍山、仙霞怜、会稽山、四明山、天台山的承连处，形成独特的
大盘山系。素有“群山之祖，诸水之源”之称，也是曹娥江、灵江、甬江、婺江、
瓯江的总发源地。从古到今，没有一个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少峰巅，究竟有多少支流。
只说它高高上了云天，阔阔到了海边。

    俗话说：“山高皇帝远”，在那高高的山巅，在那幽幽的溪源，不要说没有村
寨，没有人烟，就连鸟兽的足迹也罕见。由于山势的险峻，造成溪流回转，常常是
骤见削壁阻前途，突逢瀑布隔人烟，更有嶙峋怪石狰狞立，还有阴森洞穴栖鬼蜮。
羊臣德和冯凤英来到了这个平时使人胆寒的蛇蝎栖、虎豹住的鬼地方，今天却觉得
简直是钻进了保险窝，是找到了“世外桃源”。因为它听不到群众运动高喊入云的
口号声了，更不用提心吊胆害怕人民武装的“深夜拜访”了。在这里，他们可以放
声开怀大笑，可以双双拥抱着放开胆睡觉……他们从心底里感谢老天爷神工鬼斧地
创造了这美妙而神奇的大盘山。

    一天深夜，羊臣德与冯凤英还在洞穴里坐在一盏煤油灯下，计谋着以后的打算。
突听传来一阵飞机的轰鸣声。走出洞外，抬头一看，只见月明星稀的天空中有一架
飞机，翅膀和肚下亮着三盏红灯，从仙居方向飞过来，到了大盘山顶，慢慢地盘旋，
并向下俯飞，待将近地面时，抛下了四把降落伞。羊臣德一见，高兴得大声地呼喊
起来：“救星来了！救星来了！准是台湾蒋总统派空降人员，支援我们来了！”他
俩一边欢呼着，一边迎了上去。待跑到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四处找遍也找不到一
点儿痕迹。羊臣德和冯凤英骂了起来：“真是活见鬼！”

    其实，这正是一架从台湾派遣空降特务的飞机。空降特务共有四人：蒋子钧，
磐安县方前镇寺岙村人，说起来，还是蒋氏的远房同宗子侄，是这个特务组的组长
；报务员俞永清，天台县人；组员金道忠、许良标，一个是临海县人，一个是山东
人。他们在台湾经美蒋特务机关训练了六个月，个个表了“忠于党国、坚决反共”
的决心。临行，蒋介石亲自接见了他们，并送他们上了飞机，激动得蒋子钧等四人，
一齐洒下了热泪，异口同声地再次表白：“请蒋公放心，此行不成功，即成仁……”

    蒋子钧等一降下地面，见远远有人叫着喊着向他们奔来，以为被人发现，向他
们追杀过来了，急忙抓紧时间收拾好物件，就向密林深处逃窜了。

    他们当夜来到一处叫“横岩下”的地方，茂林修竹环抱之中，只有一座三间土
楼房，是一家独门独户的“山庵”。蒋子钧与住在这里的施天法有旧交，因此他们
选择了这个既有社会关系又相当偏僻的地方作为据点。他们与施天法接上了关系以
后，又在附近找了个十分隐蔽的石窟洞穴，住了进去，在那儿密谋着大规模的反共
活动。

    数天后，施天法下山为蒋子钧等买米、肉、香烟之类，恰逢住在山后的孔伦月
也受羊臣德的委托下山买粮、买油、买盐。因两人是亲戚，又来自同一个方向，买
好东西后，就一同回山了。开始双方都各守秘密，路上谈得投机了，就各把自己的
任务说了出来。在他俩的牵引下，蒋、羊两位土匪首脑，很快接上了头，并商量着
“合二为一”，亮出旗帜，招兵买马，建立“东南反共救国军”司令部，以蒋子钧
为司令，羊臣德为参谋长，其余数人都委以重要职务，连施天法、孔伦月也分到了
不大不小的官儿。根据施天法和孔里伦月的提议，决定将司令部驻地移设在大盘山
顶部一侧的一个大石洞里。

    对这个大石洞，施天法特别熟悉，还有声有色地给他们讲了这个洞的来历：

    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唐僧师徒四人奉大唐皇帝李世民之命，前往西天取经，一
路上爬山涉水，十分艰难。正当唐僧等人饥马乏之时，深山里突然走出一位美貌的
姑娘，提来一篮热气腾腾的包子，要卖与唐僧等人吃。但是立即被孙悟空识破，这
个姑娘，是白狐精所化，奋起金箍棒，一棒打去，丢下一具尸体，其精灵化成一阵
清风逃走了。唐僧怪孙悟空不该伤害好人，念起了紧箍咒，罚了他一回。

    这个白狐精一直往东而逃，一直到了沿海的大盘山，方才停住。她见这里山高
林密，水清瀑长，到处奇山异木，怪石嶙峋，洞穴繁多，是个栖身的好去处，就决
定在这里找个好地方住下来。抬头一看，面前一堵悬崖，又高又陡，凡人无法上下，
只见一道瀑布从云端挂了下来，溅起纷飞的细沫，被夕阳照得映出了五颜六色的彩
虹，更是壮观极了。她绕着这座悬崖走了一圈，至少有数里方圆。她就一飞身跃了
上去，果见是个非常理想的地方：上面有山有谷，有湖泊有溪流，正中一座巨岩，
活像一只卧虎趴在那里，张开大口向天吼啸。只是这个洞口不深，里面缺个大洞穴，
无法栖身。她拿出倚天长剑，往虎口里一插，口中念念有词，叫声“炸”，只听
“轰隆”一声巨响，里面的石头粉碎了。她叫小妖们将里面的碎石取出，往瀑布的
一旁推卸下来，从崖脚一直堆到崖顶，铺出了一条可供人们攀缘而上的石道。这样，
这座卧虎岩下，就变成一个可住数百人的大石洞了。

    白狐精在这里继续害人。她将大盘山四周，凡是英俊的小伙子，先后一个个摄
进洞里，强行成亲，待玩儿厌了，就将他们剖腹取心下酒吃。渐渐把偌大的一座大
盘山赶得无人敢住，成了一处无比荒凉的地方。

    十三年后，唐僧师徒四人，从西天取了真经，回到了大唐，孙悟空闻知那白狐
精正在浙江大盘山继续作恶。于是他从京都长安一个筋斗云来到了大盘山脚，果见
白狐精正坐在洞门口哈哈发笑，她笑孙悟空虽然本领高强，但对她却无可奈何！孙
悟空决定马上收拾她，当即将自己化作一位年轻小伙子上山砍柴，被小妖发现，报
知白狐精。白狐精立即作法，一阵狂风将这个年轻小伙子摄进洞里。当夜就强迫他
成亲。小伙子装出万分乐意的样子，却提出洞房之前，应该办桌酒席高兴高兴。席
间，白狐精被这个小伙子灌醉了。抬上了床榻。小伙子画了一个镇妖符，放在白狐
精的身上，然后一把火将她烧化了。这一回，白狐精被符镇住，无法变化，终于被
孙悟空消灭了，连所有的小妖也都被惩办了。从此，大盘山上再没有害人的妖精，
但是卧虎岩下这个大石洞却留下来了。

    听了施天法这活灵活现的叙述，他们要他带路，实地去看看，究竟如何？

    那天，他们吃了早饭就动身，一路上看到的大盘山实在雄伟极了，越登上高处，
越看出群山的巍峨。蒋子钧说：“在这广袤无垠的林野里，即使藏它数十万人马，
又算得了什么呢？怪不得历代的兵家，都把它当作必争之所！”

    他们一路上谈论着，夸赞着，从早晨走到傍晚，才到了卧虎岩。抬头一望：四
周悬崖绝壁，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能够上下。上得崖顶，只见一座巨岩像一只卧虎，
养精蓄锐地静卧在群山环抱之中。那虎口就是一个石洞。沿着虎口角的一条小路，
可以爬进去。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咽喉小径，再钻进虎肚，里面是一个大石洞，能
容数百人。一班人越看越称心。从此，他们驻进了这个“洞天福地”，在这里做起
了“反共复国”的黄粱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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