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假设天意  挖空心思蒙喽罗

    古话说：“竖起招军旗，便有吃粮人。”对这个问题，蒋子钧和羊臣德是认真
分析过的：大盘山道路崎岖，交通闭塞，难得住有几户山农，不是靠打猎过活，就
是靠采药为生，偶尔种些粮食，也还是刀耕火种的原始生产方式。共产党虽然厉害，
但是鞭长莫及，一时间还伸不到这大山窝儿里来。山农们好胜、野蛮、却很愚忠，
往往先入为主。他们说“共产党就是赤匪，一个个都是红头发、绿眼睛，要杀人放
火，共产共妻的……”老百姓们就信以为真，于是家家备起了强弓硬箭，利刃火铳，
表示要为保卫山庄，誓与赤匪血战到底！

    经过土匪们的蛊惑宣传，现在的情况是：山农们采了药，打了兽，不敢送出山
外去调换粮食和日常用品，山外的客商们也不敢进山来收购土产山货，山农们很快
就要断粮断炊，只能刨树皮、挖野菜度日。于是土匪们四出活动，声称：只要到我
“东南反共救国军”中来，不但可以吃上白米饭、大块肉，还可以保全家小，何乐
而不为呢！

    共产党在建立了政权的地方，依靠穷棒子，专与乡绅、财主作对，对在外面当
过官儿的、专吃赌博饭的、打过家劫过舍的人，也实行武力专政。这些人过着如坐
针毡、提心吊胆的生活。羊臣德认为：这就是共产党的政策把他们逼上梁山。他们
一旦知道有反共救国军在这里招兵买马，还不带枪佩刀星夜赶来投奔吗？还有附近
各府各县的国民党党政军人物，他们腹有大志，胸有良谋，既不驯服于共产党，更
不愿做穷棒子手下的小民，他们有的还暗暗藏有武器，日夜仰望着梁山上能再出个
“宋义士”来劫牢狱、闹法场，把他们救上山去。况且我们有的是靠山，虽然与台
湾远隔千山万水，因为有现代通讯设备，只要电键一按，台湾马上知道，武器、银
洋随时可以源源不断地从空中掷下来。

    通过这样的分析，蒋、羊两人对前途充满了信心，对胜利充满了希望，居然大
言不惭地到处说：“共产党只有两年半天下，过了两年半，北京、南京又是我们的
了！”

    情况也果然不出蒋、羊所料，不到一个月，“东南反共救国军”就发展到二百
余人；到了大年除夕，人员猛增到五百余人，建立了四个支队，一座偌大的大盘山，
被他们严密控制起来了。

    为了实现他们的“反共救国”宏伟计划，使手下这批人绝对听命，心甘情愿地
去流血，去拼命，趁过年的机会，蒋、羊两人挖空心思特地安排了一场“天命归蒋”
的骗人鬼术：

    按照蒋、羊二人的策划和安排，土匪窝儿里热热闹闹地过起了新年。

    年三十夜，大家先有酒有肉地吃喝了一顿，制造出山寨“家底子丰厚”的假象。

    大年初一，大盘山上的藏妖洞前，年龄参差，服装不一，语言南腔北调的五百
余匪徒，蚁聚在一块不甚阔广的草坪上。面前摆起三张供桌，桌上供着生猪、生羊。
一群匪众齐剪剪地站着，由蒋子钧作了洋洋洒洒一万余言的“新年献词”，他说：
“别看我们现在才五百余人，其中有许多是在国家党政军中当过官儿的，有许多是
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富家子弟，有的虽出身于贫民，却也都是强者、尖子或者是有一
技之长的人。有的受过高深的文化教育，有的数经枪林弹雨，都是共产党的革命对
象，具有坚定的反共立场，具有顽强的斗争意志，不愧是一代‘精英’。两个月来，
我们的部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按照这样的发展速度，再过一年，我
们的部队一定能够发展到一万多人。打下磐安，光复浙江，迎接蒋总统回到大陆，
绝无问题！”

    训话结束，下令大家全体向北跪下，由蒋子钧向天宣读一篇“上达天听”的奏
文：

    上天玉帝及诸佛神灵：

　　    因天下赤匪犯上作乱，使我中华江山破碎，社稷倾倒，官不能理事，富不
    能守财，工不能产业，农不能安耕，国有灭亡之危，民有倒悬之急。自古“国
    家兴亡，匹夫有责”，吾等虽下苍小民，救国之心尚存，安家之志均有。受中
    华民国大总统蒋中正之亲旨，特建立“东南反共救国军”，誓为剿灭赤匪、光
    复中华民国之大业奋斗到底。全军将士，至信至诚，祝祷于苍天，望护佑我军，
    攻无不克，所向披糜，待中华民国复兴之日，定当重谢天恩！
    
                                 东南反共救国军全体将士叩拜
                                 中华民国三十九年古历元月元日

读罢，大家一齐伏拜于地。

    正当此时，只听一声大呼：“都抬起头来！”

    大家抬头举目一看，供桌上高坐着一位女人，不是别个，正是羊参谋长的新夫
人冯凤英。只见她手持拂尘，两眼微闭，摇头晃脑，双手拍着大腿，口称：“吾乃
皇母娘娘，有要事向众弟子吩咐……”

    蒋子钧呼地站了起来，指着冯凤英喝道：“还不快给我下来，我们诚心诚意向
天地神灵祷告，你一个妇道人家，竟敢坐到供桌上去，妖言惑众，成何体统？快给
我拉下来！”

    冯凤英见蒋子钧正好站在她的脚下，一声哈哈大笑，将手中的拂尘在他的面前
一拂，蒋子钧顿时脸色灰白，猝然倒地，不省人事，吓得大家一齐跪下，求皇母娘
娘开恩。只见冯凤英两眼圆睁，怒喝一声：“小小刁民，竟敢无视皇母娘娘么？若
再有无礼者，以他为例！”

    大家听了，诺诺连声地说：“不敢！不敢！”

    此时，蒋子钧已经瘫倒在地上，任凭怎么呼唤，也毫无反应。急得大家只得将
他抬回房里，放在床上躺下。众人一齐跪下，求皇母娘娘恩典。只听这位皇母娘娘
说：“这位姓蒋的，虽为三军统帅，却劣根未净，野气尚多，本应给以惩处，使其
脱胎换骨，但此人尚有一段‘扶蒋定国’的任务未曾完成，我将带他去学些安邦定
国的本领回来。在他醒来之前，尔等要好生看视他！”说到这里，她“呜呼”一声，
从供桌上一跤跌了下来。慢慢苏醒过来后，众人问她怎么回事情，她却说：“我什
么也不知道哇！”

    几个钟头以后，蒋子钧缓缓地转过一口气，渐渐睁开眼睛，然后拍拍胸口，向
大家说出了如下一段话来：

    “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姑娘，自我介绍说：”我是皇母娘娘驾前的一位宫女，
奉娘娘懿旨，前来带领你赴仙山参观学习。‘我随她到了那仙山上，只见到处是奇
峰异石，遍地是香花蕙草。在一片山环水绕的郁郁苍苍中，矗立着一座巍峨辉煌的
宫殿，门口匾额上书’瑶台仙庄‘四个字。进得大殿，先是扑来一股清香，继而觉
是满室兰气。到得后堂，宫女打开一扇房门，指着说：“这是藏书室，里面有整整
十二万八千册书，因时间不多，你可择重要的，需要的看！但有两条法规：只准看，
不准带；只准脑子记，不准用笔抄。切记切记！’说罢，她就转身走了。我看着那
一橱橱、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天书，真想在那里住上一百年，将它全部看完。但怕
时间一到，宫女来催，只得抽出一本《安邦济世术》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似乎
全都牢记在心里了，就在这时候，听见隔壁在叫我的名字。我只好放下天书，推开
横门，跨了进去。抬头一看，帐幔里面坐着一位闭目养神似的中年女菩萨，顶上横
幅写着”皇母娘娘殿“五个字，我不由得跪下便拜，却见那女菩萨展眉睁目，启口
说话：”卿，不必重礼，请起坐下，听我说话。‘随即走出一位宫女，端来一张方
凳，让我一旁坐下。只听皇母娘娘说：“卿原乃天上星宿投凡，要不怎肯让你进此
仙山来？今天让你到此学习参观，未知感想如何？’我说：”多谢娘娘惠顾，仙山
圣地，处处皆宝，美不胜收。进得藏书室，更使我惊讶不已。藏书之多之好，非凡
间能比。可惜时间匆匆，只择一书观之，其中大意，尽皆记得。未知该作何用？望
娘娘指点！‘娘娘又说：“卿所投之国，乃中华国。而今两龙争治，一善一恶，泾
渭分明。卿可择贤而事，扶善惩恶，保国安民，让大家安居乐业，也不枉你投凡一
番也！’我急忙站起说：”世间事，纷纷乱乱，众说纷纭，各说其是。小民乃凡人
肉眼，难辨贤愚，怎识真伪？还望娘娘明示！‘娘娘听了，起身拔出一签，说：
“请带回观之，可帮你辨明真伪！’说罢，随手将签丢了下来。我急忙伸手去接，
只是此签热得烫手，我一时松手，只听‘轰’地一声，此签化作一团火球，缓缓从
空中飘了下去。我急忙俯视，只见此火球，恰恰落在我军营前的旗杆脚旁，隐入土
里不见了。我再抬头，娘娘已经不见，只听有人说：”还不回去，更待何时？‘把
我一跤从空中推了下来。待那呼呼的风声过后，我慢慢睁开眼睛，却是睡在床上。
“

    一番胡言乱语，听得大家惊讶不已，蒋子钧却急着爬起来，要大家去拿锄头、
铁锨，到那军营前的旗杆脚旁，掘开泥土，看看究竟有何异物。

    大家拥着蒋子钧来到洞前的旗杆下面，七手八脚地一齐开挖，掘下三尺，不见
异物，又掘下三尺，还不见异物。有的人泄气了，停下了锄镐，蒋子钧却坚持要大
家再掘下去看看。谁知再掘下不到一尺，竟掘出了一块多年的古碑：长不满三尺，
宽仅尺余，正背两面，皆錾有四字。正面是：“扶蒋立国”，背面是：“杀鹅褪毛”。

    大家看了似懂非懂，议论纷纷。有人说：“‘扶蒋立国’，其意自明，但未知
‘杀鹅褪毛’又作何解？”

    羊臣德笑笑说：“据我愚见，鹅指俄国，毛不就是当今的乱世奸雄，姓毛的那
个么？！”他的数句话，说得大家恍然大悟，一齐高呼了起来：“国民党万岁！蒋
总统万岁！反共救国万岁！……”

    一时间口号声，欢呼声，摇山震地。欢呼罢，大家欲再看此石碑时，此石碑却
不翼而飞了。大家惊讶万分，羊臣德缓缓地说：“此乃上苍特意给大家指路而已，
征途已明，它已完成了历史使命矣！天来天去，何必惊疑。”说罢，他当即将蒋子
钧推上高座，受大家伏地跪拜，拜毕，大家异口同声地宣起誓来：“应天顺民，扶
蒋反共，不获全胜，决不罢休！”

    蒋子钧和羊臣德的这一招，当时蒙蔽了许多人，但也不泛有头脑清醒的人，只
是出于当时的局势和自己所处的地位，不肯点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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