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力排众议  县长识才荐梁勇

    剿匪大军在杨昭司令员的率领下，在大盘山上枕戈待旦，风餐露宿，披荆斩棘，
翻山越岭，穿林跨涧，将近半月，未能找到土匪的老窝，却数次遭到土匪的偷袭。
更使杨司令员伤透脑筋的是：我在山上，土匪却深入我地方，一夜工夫，差点儿吃
掉我三个区政府的力量。于是杨司令员决定率部先回磐安县城，休整部队，再作良
策。

    大军回归磐城，几百名民兵，让他们各回各村，以村为单位继续操练，要求做
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等候通知，再行集中。。三野二十三军的一
个团，也恰逢军部来了命令：暂回。这样，就只剩下金华军分区的一个营与磐安县
大队共四百战士在磐城休整了。

    当晚，杨司令员主持召开了营连长及县大队的中队以上干部会议，并邀请磐安
县主要党政干部参加。

    在会上，杨昭说：“大盘山的土匪之盛，已经成了浙江之最，它地点近海，山
势险峻，且直接受台湾蒋帮的指挥和支持，严重威胁我地方新生政权和人民的生命
财产。剿匪的形势未可乐观，必须引起我党和政府的极大关注。剿匪不尽，后患无
穷。但是我们又应该看到大盘山土匪只不过是国民党的残渣余孳而已，它们已经到
了穷途末路的最后挣扎，是整个反动阶级势力即将灭亡前的回光返照。新生的势力
必胜，人民的力量必胜。要从这一点上树立我们勇往直前、敢于斗争的精神。这就
是毛主席教导我们的：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又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今晚我们召
开这个会议，就是要根据大盘山这个实际，请大家来出点子：应采取什么形式，什
么办法，才能更迅速更有效地消灭大盘山这股顽匪，以巩固革命的新生政权，保障
人民的安居乐业。”

    参加会议的一共有三十多人，大家各抒己见，发表了许多不同的看法，提出了
许多不同的形式和方法。其中分析得最深刻、所提出的方法最符合当时当地情况的，
是磐安县县长兼县大队大队长陶坚。他说：“根据大军进山半个月的剿匪情况看，
在如此山高林密、洞穴繁多的地方，我们用大军去征剿，等于用拳头去打跳蚤，打
痛的是自己的手，跳蚤却在我们的指缝中躲过了。我建议迅速建立一支精干的剿匪
小分队，深入深山，追踪探穴，以隐蔽对隐蔽，以变幻对变幻，采取打进去，拉出
来，出奇制胜，方能消灭这股顽匪。”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陶坚的意见：立即着手建立一支剿匪小分队。但在物色以谁
为队长的时候，却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陶坚首先提出：让公安局长梁勇来当这个小分队的第一把手。第一个提出不同
意见的是肖斌。他说：“这副担子非比一般。不是我看轻梁勇，他实在太年轻了。
另一方面，这个人也实在太有‘创造性’，平时总是‘老子天下第一’，目无领导，
目无同事。要剿灭大盘山上近千名土匪，没个正经上马的领袖人物行吗？我建议：
这个问题必须慎重，最好是上级派个得力的领导来担任。”

    继之表示附议和提出不同对象的还有一班人。连主持会议的杨昭司令员听了也
觉得各有道理，同意慎重行事。这使陶坚十分着急：剿匪之事火烧眉毛，刻不容缓。
再说这个人要是挑选不好，棋失一着，会影响整个大局。于是他不得不力排众议，
再次提出充分的理由，并详细地向大家介绍了梁勇这个人：

    梁勇，吉林省磐石县黑虎山人。高中文化，二十二岁。别看他年纪很轻，却有
着非比一般的经历和不同凡响的斗争历史。

    他的父亲叫梁大山，母亲叫杨美云，祖宗数代都是贫苦佃农。民国十七年，磐
石地区发生大旱，从夏到秋一连晴了八十三个日头，全亏大山夫妻俩勤劳，每天起
早摸黑，披星戴月，挑水浇灌，到秋上，才算还有三分收成。见新粮登场，东家马
伯良带着一群狗腿上门催租来了。大山是个老实人，美云更是一片忠厚心肠，宁愿
自己挨饿，也要把租交了。夫妻俩前挑后背，将所有的新粮都送进了马家大院，还
欠五石八斗。大山好说歹说，恳请马伯良酌情减免一点，谁知马伯良见大山的妻子
杨美云如此年轻、美貌，心中早在盘算了，就嘿嘿冷笑一声说：“好吧，五石八斗
租免了，反正你家也缺吃少穿，叫你老婆上我家干点儿活儿，也好糊口！啊？”

    大山一听，心中一愣，谁不知道马伯良是只色狼，什么丈母娘、小姨子都要搞，
让妻子上他家干活儿，能不被遭踏吗？马伯良见大山迟疑不答，就说：“反正我好
心也会被你当作驴肝肺，五石八斗租，一粒不能少。既然你养着老婆要藏在房里绣
花，那就你自己上我家来干活儿抵租吧！”大手一挥，一群狗腿一拥而上，将他推
进马家后院，名为要他干活儿抵租，实际上是关进冷房，欲置其死地。

    当天晚上，马伯良叫一群狗腿画起花脸，闯进大山家，趁杨美云还不知道大山
为啥未归，抢进马家就要强迫成亲。此时美云已经怀孕数月，一贯柔弱的她，哪里
见过这种架势？谩骂、挣扎当然都毫无用处，在马伯良的淫威面前，她只有悲痛流
泪的份儿。

    马伯良见弄到这个美女，正高兴间，被逃出囚房的梁大山突然闯进卧室，一顿
拳打脚踢，打昏在地，拉起妻子，匆匆逃出马家大院。又连夜逃进深山老林，躲在
山上一个大石洞里。那年冬天就靠在山上猎些野味、采些山货度日。数月后，一个
小生命就在这山洞里出世了。

    后来，他们的下落终于被马伯良探知，带来数十名地方武装团练，先是围山搜
捕，然后烧山强攻，在反抗中，梁大山被马伯良的团练乱枪打死。杨美云抱着孩子
蜷缩在石洞里，被团练冲进去拖出，将未满周岁的小男孩抛下深涧，喂了虎狼……

    杨美云又被拖进马家，遭到了马伯良的强奸。在百般无奈之下，杨美云决定以
死雪耻，一夜趁马伯良发完兽欲，呼呼入睡，用剪子插进他的咽喉，死于床上，她
自己也上吊自尽了。

    八年后，民国二十五年，那时东北三省早已被日本帝国主义侵占，在杨靖宇将
军的领导下，东北人民组织了抗日联军。一日，一支抗联队伍来到了黑虎山，那里
正是豺狼虎豹成群结队出没的地方，抗联战士就先在那里打豺狼，为民除害。一阵
枪响，一只母虎，悲吼一声，滚下了山崖。接着跳出来一个浑身是毛的小男孩：
“哇呜！哇呜！……”地怒吼着扑过来要为他的“养母”报仇。只见他飞崖越涧，
勇猛异常，好像根本不怕死似的，直朝人们冲来。抗联战士见他是人，不好用枪射
击，只能让子弹在他头顶、身子左右吼鸣。他又好像不知道这子弹的厉害似的，还
是一个劲儿地冲过来。待他来近了，赵连长挥起大砍刀，大喝一声，一刀劈断了一
棵碗口粗的树杆，倒下的树枝头正好扑打在这孩子身上，他才转身逃了回去……

    他一直往深山飞奔，抗联战士在后面紧紧追赶，决心将这件奇事弄个水落石出，
后来见这孩子钻进了一个地窟里，就守住洞口，待到夜深，听到洞窟里传出了雷鸣
般的鼾声了，才摸进去，数人一齐动手，将他捆缚起来。

    他就是八年前被马伯良的团练抛下深涧喂狼的那个梁大山的孩子。

    那天他被抛下悬崖深涧，恰好掉在一个软绵绵的母虎窝里，正好这只母虎生下
小虎在喂奶。见一小动物从天而降，依偎进了它的肚怀，动物的母爱之心，把他也
当作自己的孩子哺乳，那只小虎也把他当作自己的同胞，与他亲密地一起生活。这
孩子就这样活了下来，而且一天天成长。吃了虎奶，他像小虎一样强壮有力；与母
虎、小虎一起翻山越岭，使他也能在高山峻岭奔跑如飞。只是离开了人类，他不会
讲话，只能“哇呜、哇呜，……”地喊叫。

    当时他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虎儿”。后来弄清了他的来历，才知道他姓梁，
是虎口余生的一位幸运小子，又见他力大无比，勇猛异常，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
“梁勇”。

    小梁勇在抗联这支革命队伍里渐渐还原了人性，开始会讲话了，就送进学校去
读书，从小学一直读到高中毕业。十年之后，他十八岁了，正是抗日胜利后的第二
年，一九四六年夏，蒋介石发动内战，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解放战争拉开了序幕，梁
勇就报名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

    十八岁的梁勇一入伍，就被任命为副班长。在一次反围剿中，他班所在的一个
排，被敌人层层围困，战斗十分激烈。突围的时候，排长和班长都牺牲了，他义不
容辞地担当起了指挥全排的任务。他要战士们大胆退却，任管敌人向他们发起猛攻，
他们就是不回一枪。敌人以为他们没有了子弹，更放胆追来，被他们诱进了一处叫
“捆猪谷”的地方，他们在谷地里预先埋下了许多地雷，待一个连的追敌全部进入
捆猪谷后，两边出口处，早被他们压死了。他大手一挥，牵动了埋在谷地里的地雷
引线，“轰！轰！……”连珠炮般地炸响了，一下炸倒了许多敌人。他带领战士一
阵猛冲，打得残敌一个个跪下举手喊饶命！

    战斗结束，梁勇就被正式提升为排长。

    一九四七年七月，中国人民解放军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梁勇也随大军从
东北一直打到华东。一次在解放成武的战斗中，梁勇又立了一次奇功：

    成武在山东省的西南部，位于红卫河的南岸，商巨公路和单定公路交叉通过，
水陆交通都很方便，向来是兵家的必争之地。当时国民党一个军的兵力驻扎在它的
城郊，县城里的地方势力也十分顽固。为了迅速夺取成武，为部队东征扫清障碍，
派梁勇秘密打进县城，去做县府上层人物的分化瓦解工作。

    成武中学校长梁启周是我地下共产党员，经组织与他取得联系后，梁勇以他的
儿子从“北大”毕业回乡，闲居在家的名义，悄悄儿进行地下工作。

    当时成武县的两个实权人物县长郑蕾与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长曹节素有矛盾，梁
勇了解到这个底细，刀子就从这里插入。县长郑蕾的儿子郑小华是高三年级学生，
又是梁校长的得意门生。因此梁勇一进去，就与他挂上了钩。小华见梁勇文的武的
都有一套，又十分讲义气，对他十分崇敬。梁勇就悄悄儿以中共地下党的名义写了
一封信给曹节，叫他迅速剪除县长郑蕾，为解放成武出力。指出这是他弃暗投明的
最好机会。经过安排，这封信故意让郑小华拣到。郑小华拆开一看，如获至宝，急
忙送交父亲。郑蕾拾到鸡毛当令箭，火速将此信密报驻在城郊的国民党军的一个军
长。曹节当夜就被抓去杀头示众了。

    曹节死后，他部下还有许多有权力的人物，都说这事是县长郑蕾无中生有，故
意捏造，纷纷扬言要为曹节报仇，誓杀郑蕾。吓得郑蕾人心惶惶，急忙悄然而走了。
趁城里反动营垒内部一片混乱之际，人民解放军不响一枪，顺利占领了成武县城，
吓得驻城郊的国民党军队也不战而退。

    这一次，梁勇为我军的东征和南下又奏了一首凯歌。

    梁勇作为南下干部，为解放磐安，他只身打入敌人内部，在他的巧妙安排下，
组织武工队配合人民解放军连夜将国民党县长赵忻的三百余人团团包围在安文镇里，
内外夹攻，一举歼灭了这股残余的反动武装，胜利宣告了磐安县的解放。在庆捷大
会上，梁勇获得了由省军区发给的一级解放勋章。

    据此，陶坚认为梁勇虽然年轻，但在革命经历上并不稚嫩，在长期的、尖锐的、
复杂的革命斗争中，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让他担任剿匪小分队队长一
职，是适宜的，也是可以信赖的。如果同志们认为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也请提出
来，并详细介绍一番。只有经过比较，才能挑出更好的人选来！

    大家听了陶坚县长的介绍，纷纷附议赞成。肖斌虽然心中不服，但也提不出更
适合的对象来。杨司令员就一锤定音说：“剿匪小分队以梁勇为队长，人员由他组
阁。待他回来后，我再亲自和他谈一谈。”

    会议在热烈的掌声中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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