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梁勇组阁  恳请陶坚作政委

    那天部队奉命全部由大盘山撤回磐安县城休整，命梁勇率一个中队负责掩护。
不出所料，土匪又想截住“龙尾巴”吃掉这小股部队，幸亏梁勇有所准备，早派出
一支人马埋伏在两边山头上，一阵排枪，从两边山头上冲杀了出来，吓得土匪只得
又急忙隐身而去，才使部队未遭多少损失，全军胜利地撤下了山。

    那天晚上的会议，梁勇稍迟了一步，赶不上参加了。会议刚刚结束，梁勇他们
也恰好回到磐安县城。

    杨昭和县里几个领导立即找梁勇谈话，把决定成立“剿匪小分队”、大家一致
推举他为小分队队长的任务交给了他。杨司令员交待说：“这副担子很重，斗争十
分艰巨。要剿灭大盘山上的土匪，非以小分队的形式进行不可。同志们信赖你能够
担负起这副担子。你考虑一下，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吗？我们乃至全
县人民都会做你的坚强后盾的！”

    梁勇听了激动不已，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他感到这是领导和同志们对他的信
任，也是对他的激励和希望。信任包含着对他以往工作的肯定和今后的重任交付。
“信任”二字，是用千金买不来的。这怎不使他感激不尽，激动不已呢？但他更感
到这副担子的重大，其中充满着不可估计的艰难和险阻。他不敢保证一定能担得起
这副担子，能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重托和希望。所谓“小分队”，大不了几十个
人，和敌人将近千人相比，一是敌人数十倍于自己，二是其中不乏有相当斗争经验
的老奸巨猾的对手，三是地形地势极有利于他们，千余剿匪大军都无法奈何他们，
却要一支只有几十个人的小分队去完成任务，这困难是不言而喻的，尽管领导再三
表示要大力支持，可是问题不是一个两个，又从何说起呢？

    陶坚见他神情严肃，不言不语，不知他是激动，还是为难，就插了一句说：
“有党的领导，有人民的支持，在革命战士面前，哪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哪有完成
不了的任务呢？杨司令员要你说说，你就表个态吧！”

    梁勇这才像个孩子似的腼腆地说：“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恳请陶县长来兼任
这个小分队的政委，如有他在身边，我就顶着这座泰山走走吧！”

    提起陶坚，人们一致赞誉：有才华！

    他今年二十四岁，长有一副结实的身躯，红润的脸蛋，饱满的天堂，清秀的眉
毛，闪烁的眼睛，耳大、鼻直、口方，一口永康话，显示出古丽州人特有的气质：
机智和勇敢。

    还在一九四八年，他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中一位优秀的基层政治干部了。那时
他任浙东游击队武工队指导员兼队长。那年春天，他奉命到武义开辟工作。武义、
宣平是连接浙东和浙西的战略要地，武义县是国民党集团军司令汤恩伯的老家，反
动势力相当强，城内驻有自卫总队，各乡镇和交通要道都有自卫队驻守。

    该如何打开局面？陶坚提出了擒贼先擒王的主张。

    “武义王”是谁？大家一致认为：武义王不是伪县长，也不是伪自卫总队长和
伪警察局长，而是国民党武义县党部书记长何如圭。何如圭，何许人也？他和汤恩
伯的关系十分密切，汤恩伯是何如圭的靠山，可是又靠何如圭替他在家乡扩张势力。
何如圭这个反共老手，早在大革命时期，就纠集武义反动武装搜捕红军，疯狂镇压
群众。十年内战期间，又是何如圭一手破坏武义地下党，采取软硬兼施的两面手法，
把武义地下党员逮捕的逮捕，策划叛变的叛变。武义县历届刑警队长都是何如圭的
亲信，刑警队在何如圭的指使策划下，杀害了不少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目前，何
如圭还兼任着武义县的“勘乱主任”。对这位独霸武义的地头蛇，就是伪县长、伪
自卫总队长和伪警察局长，也得听命于他。如果能够把何如圭干掉，既为武义人民
除了害、出了气，对国民党反动派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游击队在人民群众中的影
响就大啦！

    用什么办法干掉何如圭呢？他提出：一、派出短枪组，伺机深入虎穴，绑杀何
如圭。二、想办法引蛇出洞。活捉何如圭。最后决定：首先摸清武义城内敌人的内
部情况，掌握何如圭的行动和生活规律，然后制订行动方案。

    通过地下党同志开展了秘密的、紧张的活动，在大量的情报中得到了一个重要
的消息，何如圭要回乡为老娘做七十大寿。真是：不用引蛇，蛇自出洞，天赐良机，
不可错过。

    老娘寿辰前几天，何如圭果然带着小老婆回到了郭洞村老家。陶坚当即把武工
队编成一个长枪组、一个短枪组，一行十三人，从白洋渡尼姑庵出发，经四个多小
时行军，悄悄儿到达离郭洞村三里路的一个小村庄住下，并立即封锁了这个小村，
不让走漏消息。又在通往郭洞村的路上放出便衣哨，监视郭洞村的动静。

    次日上午，从小村庄走出两个人，走向郭洞村。其中一个手提一包礼物，看上
去他们是走亲戚的。这两个人走进郭洞村边一个地下党员叫小何的家里。

    “啊！老陶，你们来了！”小何连忙招呼。

    “来了，何如圭回家了？”

    “回来了，昨天回来的，回来后还没见他出过门。”

    “太好了，我们要迅速行动。现在，我去察看一下地形。”陶坚说。

    “你是陌生人，在村子里活动，容易引起怀疑。”

    “为了捉鬼，顾不得那么多了。”

    “让小妹陪你去，万一有人问，就说是亲戚。”

    于是小何的妹妹带着陶坚一起出去，侦察了民团住处与何如圭的家，看准了进
退路线。何如圭的四合大院是全村最高大的房子，坐落在村子中央，四周都是村民
的房屋。陶坚觉得村民住房这样密集的地形，要把何如圭抓出村外而不被发现是相
当困难的，这是不利的一面。据小何汇报，晚上村里民团巡罗防守较严，白天有的
睡觉，有的赌博，有的到熟人家串门，只有队长随身带一支短枪，不是赌博就是在
姘妇家鬼混，其他人长枪不随身带。何如圭家门口没有警卫，白天大门敞开着，熟
人随便进出。何如圭从城里回家，有两个挑夫挑着不少做寿用的物品，看上去这两
个人不像随从警卫。敌人白天疏于防范，何如圭麻痹，这是有利的一面。

    陶坚摸清情况以后，立即返回驻处，向全队介绍敌情，交待任务：“由副队长
王二虎带领长枪组埋伏于郭洞村外一里多路的小山坡上，随时准备火力支援和接应。
短枪组方键、任绍武随带绳索，负责捆绑何如圭，行动要十分迅速，万一不能捉活
的，也要把这个吃人的魔鬼干掉，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长枪组等我们一进入郭洞
村就迅速进入埋伏地点。”

    说罢，陶坚伸手向口袋里摸了一下地下党组织为他弄到的武义自卫总队长名片
和用自卫总队信纸信封写的信，信上告诉何如圭：郭洞村一带近日发现土共活动，
不甚安全，为防万一，特派干员数人前来警卫，等寿事结束后并护送回城等等。就
靠这名片和信做引子，他要去“拜见”老狐狸何如圭，而他却从来未见过这个人，
心里不免有几分沉重。

    隐蔽在小山脚下树丛中的这座小村庄，打从昨晚武工队进村以后，人只许进不
许出，在宁静中略显紧张，村民们谁也不知道共产党游击队要干什么。早已吃好中
饭的武工队战士们，个个怀着兴奋激动的心情，进行着临战前的准备：擦亮武器，
打好背包，系紧鞋带，有的把仅有的十来发子弹一颗一颗擦得闪闪发亮。下午三点，
陶坚带领方健、任绍武首先离开小村庄，大摇大摆地向郭洞村走去。真是“明知山
有虎，偏向虎山行”。郭洞村地势险要，村四周围墙高，村中何如圭的四合大院高
高屹立，老远就可望见。村里虽然没有像《水浒传》中祝家庄那样的盘陀路，但是
村子大，街路弯弯曲曲，外地人初来乍到，稍有疏忽，就会走错路。好在陶坚已经
探清了进退路线，他带领方、任两人，沉着地绕过民团住处，穿过大小街道，虽然
和几个村民擦户而过，却未遇到任何麻烦。他们直闯“虎穴”，见四合院儿的大门
果然敞开着。一进大门，陶坚就拉开噪门喊：“何先生在家吗？”

    不一会儿，走出一个胖女人，爱理不理地问：“你们哪里来的？找他有什么事？”

    “县里来的，有重要事情找何先生，这是我们自卫队总部给何先生的信。”陶
坚一面说，一面拿出信扬了一下。

    “他不在家，有信，我交给他就是了。”

    “不行啊！有要紧事情要当面告诉何先生，这是我们总队长的名片。总队长告
诉我们何先生是昨天回家的，我们又不是外人。”陶坚一面说，一面把名片交给胖
女人。

    这个胖女人是何如圭的管家大老婆，她接过名片，看了看，是自卫总队长的名
片不假，再看陶坚他们，脸带微笑，神情泰然，也就不怀疑了。当即领着他们穿堂
入室来到了何如圭面前。何如圭见到总队长的名片，听了陶坚的“自我介绍”，又
随手接过自卫队总部的信，深信不疑，说话也比较客气。这时候，方健、任绍武急
不可待，正欲掏枪，但是陶坚眼尖，早已看到旁边木工场内，为了做寿而请来的几
个木匠正忙着干活，斧头、锤子都在身旁，觉得在这里动手不安全，立即投个眼色
制止他俩。一直等到何如圭站起身，一面讲着客气话，一面穿过客堂走向自己房间
坐下准备拆信的当口，说时迟，那时快，陶坚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木壳枪顶住了何
如圭的胸膛。

    “不许动，举起手来！”

    方健立即跳过来，搜缴了何如圭身上的一支手枪，同时对他的大老婆喝道：
“你也不许喊，敢喊一声，立刻就打死你！”这个胖女人吓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
哪里还敢喊？

    “告诉你，何如圭，我们是共产党游击队，你被捕了！”

    陶坚向他宣布，站在门口的任绍武立即拿出绳子，迅速把吓走了神的何如圭捆
缚好，押着就走。陶坚、方健在前面开路，快要走出四合院的时候，何如圭走着走
着，突然蹲在地上，赖着不走，想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怎么啦？装死啊！起来，快走！快走！”任绍武一手牵着绳子拉他起来，只
是怎么拉也拉不动，心里又急又火，就用枪口朝他背脊重重敲去，厉声怒喝：“你
到底起不起来？你不走，我就把你打死在这里！”“咔嚓！”任绍武打开了木壳枪
的保险。

    “我，……我走！”何如圭怕马上被打死，边说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家
门。

    当陶坚他们押着何如圭迅速穿越大小弄堂，走出村口围墙大门外没多远，只听
得村中锣声四起，喊声阵阵，民团土顽蜂涌般追上来了，有的开枪有的放铳，愈追
愈近。

    敌众我寡，情况十分危急。陶坚急中生智，一面命方健用快慢机开枪阻击敌人，
自己则把枪口顶在何如圭的脑门儿上，喝了一声：“你快喊话，叫他们退回去，再
不退回去，就打死你，喊，快喊！”

    “我喊！我，我，我喊！——你们不要追上来，快退回去！他们要打死我了！
不要上来，快退回去！再上来，他们就要开枪打死我了……”何如圭回过头没命地
叫喊起来。

    这一着真灵，民团土顽们停步了，当他们犹豫不决，欲追又不敢追的时候，埋
伏在小山坡上的武工队长枪组在副队长王二虎的指挥下，以一阵阵排枪朝郭洞村围
墙外的民团土顽们打过来，登时摞倒了几个。这批平时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的地痞
流氓，一个个抱头鼠窜，逃到围墙里面去了。

    武工队押着何如圭翻山越岭，迅速转移，来到了溪里村宿营。陶坚连夜审讯何
如圭，要他交待出武义县反动组织的全部情况，并且令他按照规定的内容写信给武
义县伪县长等反动头目。武工队把何如圭写的信再加上共方的警告信，一封封寄出
去，要这些反动头目们认清当前形势，弃暗投明，如敢顽抗到底，决没有好下场。

    何如圭虽然交待了一些情况，也写了信。但是他的内心十分顽固，总想逃跑。
针对当时的情况和他所犯的累累罪行，武工队按照上级领导的指示，把何如圭枪毙
在离武义县城很近的白溪镇。列举何如圭罪行的布告一直贴到武义城内。

    罪大恶极的何如圭被活捉枪决，使武义县大大小小的反动头目们大为震惊。他
们慌忙把各地自卫队撤进城里，加强防卫。这批反动头目们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
更不敢公开露面。国民党反动派还向武义县城内增派主力部队，以虚张声势。当时
浙江省最大的《东南日报》发表文章惊叹：堂堂国民党上将汤恩伯的老家武义县，
多年来一直是安全地带，可如今也不安全了。

    武义一带的群众却扬眉吐气，十分高兴。有的说，何如圭老贼早该死了，这是
恶有恶报。有的说，汤恩伯伸在武义老家的一只手臂被砍断了，国民党气数快尽了。
从这以后，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武装斗争在金、武、宣地区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很快一支以梁勇为队长、陶坚为政委的大盘山剿匪小分队组成了。主要人物是：

    队　　长：梁　勇

    政　　委：陶　坚

    参    谋：刘　琦

    大 力 士：邹世雄
    
    飞 天 龙：傅永青

    爬 壁 虎：毛刚毅

    警 卫 员：章　平

    卫 生 员：秀　梅

    除此，还在部队中挑选了五名神枪手和民兵中三名熟悉大盘山地形及山农风俗
的民兵，共计十八人。

    被挑选到的战士，除了刘琦未按时通知参加外，其余立即报到集中，并进入了
紧张的战前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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