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囚徒越狱 战士满山追逃犯
解放后,磐安县人民政府设在安文镇;临时监狱,则是由一座旧祠堂的上厅改
成的。
当时关在监狱里的,全是罪大恶极、民愤很大、极端反动的地方官僚、乡绅、
恶霸、地主。其中有刘宝康、傅开木、王澈、施方家、陈方湖、周良桃、陈有根、
包炳福、孔心福、包佳喜、僧龙溪、羊木兰、羊庚申、杨祖训等共十四人。羊木兰、
羊庚申是大盘山第二号匪首羊臣德的族弟。
一日,羊臣德通过羊庚申的老婆冯小兰,借探监给丈夫捎棉衣之机,裹进了一
根钢钎、一把小钢锯和羊臣德的一封亲笔书信。信是这样写的:
木兰、庚申爱弟:
得知你俩受囹圄之苦,为兄不胜感慨。共产党乃天下第一大害:逆天理,分人
财产;违人伦,共人之妻。蛊惑人心,煽动穷人造反,一切都反天道而行之。虽疯
狂之极,为天理不容。虽一时得势,无非昙花一现而已!
吾党国大军,正枕戈待旦,将以霹雳之势,反攻大陆,复我河山,还我政权。
愚兄与蒋总统之侄孙子钧,已在大盘山顶设立武装,计划扩大根据地,等待蒋公大
军到来之时作为内应。目前虽艰难困苦,前途无可限量也。望两弟接此信后,速与
监中有谋之士密商,连夜组织越狱。吾当派弟兄下山接应。相会在即,面见再谈。
祝
一举成功!
兄
臣德
民国三十九年二月四日
庚申看毕,递与木兰,两人又偷偷地同观一遍。看得两人浑身血液沸腾,热泪
盈眶。他们拿出裹进棉衣中的一根尺余长的钢钎与一把小钢锯,抚摸了一遍又一遍。
庚申不由得喃喃地说了一句:“好家伙,恢复自由,就全凭你了!”
接着,两人密商着将此信交给了同监中一位名望极大、号召力最强的大豪绅刘
宝康观看。刘宝康细阅再三,反复琢磨,最后下了决心。他说:“这件事情,不办
则已,要办就必须办成,不然反而加速你我的死亡。不过,我们就是不举事,迟早
也是一个死。与其坐而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大丈夫宁可壮烈而死,不愿屈辱求生。
何况一旦成功,有如苍龙入大海,猛虎上高山,海阔天空,前途无量!”于是一个
以刘宝康为首的越狱计划,在囚犯中悄悄秘谋了起来。
磐安县临时监狱,设在城内上街头,正面临街,背面是农家、小巷,不远百米
就是松林山。祠堂的旧墙本是泥墙,改成监狱后,除了正面设一道木栅栏之外,考
虑到坭墙不安全,所以挨着墙壁又设了一道胳膊粗细的木栅栏。监狱门口则设有岗
楼,日夜有警卫战士持枪守卫,里面则有公安局的看守人员值班巡逻。所有犯人,
除了不服管教继续闹事者外,一般都不戴脚镣、手铐。
面对监狱的警戒,一班囚犯在悄悄议论。有的说:“待夜深后,先用钢锯锯断
木栅,再用钢钎在后墙上凿个洞钻出去,不就行了?”有的说:“牢房外面有看守,
离前面门卫也只有几丈远,锯栅栏、凿墙,难免会发出响动,万一被发觉,不就罪
加一等了!”最后,刘宝康综合大家的意见出主意说:“前半夜不能行动,我们可
以坐在一起轻轻唱歌,看守听见,也不好制止。这时候我们用钢锯锯木栅,用钢钎
凿泥墙,即便还会发出些声音,也会被我们的歌声盖住。当看守的,大都前半夜警
醒,后半夜要大瞌睡。这个看守上半夜被我们扰乱得不好睡觉,到了后半夜,必然
沉沉睡去。这时候我们悄悄儿从打出来的洞口逃走,可保万无一失。”众人听了,
都觉得此计可行。
当夜在监狱里面值班的看守是个年轻人,他对革命斗争的复杂性认识不足,看
管犯人的经验也不多,性子却又很暴躁。一听这班囚犯黑灯瞎火地还聚在一起唱歌,
就走过来吼着说:“深更半夜的还唱什么歌?你们不睡,扰得老子烦死了,混帐!”
可是这班囚犯好像没听见,一个个靠墙而坐,摇头晃脑地唱罢一支,又唱一支。
那看守一次又一次地走过来阻止,只是阻而不止。这看守想发火,又一想,这些歌
都是白天监狱领导亲自来教唱的,只是唱的时间不适宜而已,也就算了。当时磐安
县城还没有电灯,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他哪里看得见,这些人借助歌声的掩盖正在
锯木栅栏和打洞呢!
那看守上半夜被歌声扰得心烦意乱,到了夜半,瞌睡却来了,脑袋往桌子上一
靠,不由得呼噜呼噜沉睡去。刘宝康见时机成熟,立即下令,一边用哼歌继续扰乱,
一边轮翻迅速行动。但只能一下一下轻轻地据,一下一下轻轻地凿,整整花了三个
多钟头,才锯断了两根木栅,在泥墙上凿出了一个小洞,刚刚一个人能够爬得出去。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离开天亮只有一两个钟头了。
十四名囚犯,谁先出去,事先经过抽签决定,倒没有因为争先恐后打起架来。
他们从墙洞里爬出去七个人的时候,这位看守终于醒来了。尽管罪犯们的声音极轻,
但一则是在深更半夜,二则他们已经停止了唱歌,异常的响动,使看守的脑子立刻
清醒了过来,赶紧提起枪,跑到牢房前面,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登时大吼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如果这个看守有些经验,立刻鸣枪报警,或者到门口去与警卫联系,内外同时
制止,也许还能有所挽回;但是这个看守缺乏经验,又很相信自己的力量,不但没
有鸣枪,反而掏出钥匙,打开牢门,一脚就迈进牢房里面去。这时候,早已有几个
囚徒绕到了他的身后,没等他开枪,一支钢钎已向他脑门击去,另一个囚犯一把夺
过了他手中的枪,见他口虽不会喊了,手脚还会动,就提起枪想向他再补一枪,被
刘宝康赶到一把按住说:“不能开枪,一开枪大家都走不成了!枪拿来我,我掩护,
你们快跑!”
就这样,十四名囚犯先后钻出墙洞,急急忽忽,转弯抹角,经过小巷,一起上
山逃命去了……
这位看守虽一时被击昏在地,但并未受到致命伤,渐渐苏醒过来,挣扎着边爬
边喊:“犯人逃跑了!犯人逃跑了!……”
门口的警卫首先听见,立刻鸣枪告警。全体公安干部、县大队指战员,还有刚
刚建立的全体剿匪小分队人员,一齐闻声赶来。一面将这位受伤的看守急送医院抢
救;一面问明情况,立即全面出兵追捕。
这时候囚犯越狱已经有一个钟头了,他们不敢往大路逃跑,只翻山越岭在松林
棘丛中爬滚,又恰逢是天亮前的最黑暗时刻,这样速度就慢了。那时候,磐安还没
有公路,也没有各类疾驰的车辆,但是养有几十匹好马。骑兵一出动,几十分钟就
把各条路口都截住了。料知囚犯不敢跑大路,一定还在沿山遁逃,就将安文镇附近
的几个山头团团围起来进行搜索。
十四名囚犯先是集中一个方向逃,后来见追兵来近了,就分散各自躲避。第一
个被发现的是僧龙溪,他年纪最大,手脚最不便,一开始就气喘吁吁,落在最后。
开始刘宝康还自以为手中有枪,留后掩护,要僧龙溪快跑。看看他实在跑不动,又
怕他被抓住,供出大家的逃跑路线,就故意用手往后一指说:“你看那边来了什么
人?”待僧龙溪转身,就将他一跤推下悬崖,自己飞也似的逃命去了。
好在那悬崖并不太高,僧龙溪虽摔伤,却还未死,昏了一阵,醒过来以后,清
楚地知道是刘宝康将他推下悬崖的,就坐着大骂起刘宝康来。于是他第一个被发现,
抓了起来。这时候僧龙溪不是害怕抓捕他的人,而是十分仇恨刘宝康,就把刘宝康
怎样鼓动大家越狱,怎样组织挖墙,以及他们都逃往哪个方向逃跑等等一一说了出
来。这样,追捕大军就集中一个方向,最后集中在一个山头,进行了严密围捕。
十多名逃犯,像被大网圈住了的鱼群,他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终于被兜到
一个山峰上,有的脑袋钻进了棘丛里,屁股象蚤子一样露在外面,有的整个缩成一
团,倒在柴蓬里,任凭抓捕。追捕者不费一枪一弹,被活抓出来的有施方家、陈方
湖、周良桃、杨祖训、孔心福、包佳喜六人。傅开木和王澈企图负隅顽抗,被击毙
在山洞里。还有陈有根、包炳福、坚决拒捕,跳下悬崖自尽了。手中还有武器的,
藏得也最巧妙的,一个是手中还有一根钢钎的羊木兰,一个是手中还有一支步枪的
刘宝康——也是这次越狱的鼓动者和组织者。
解放军搜捕逃犯
羊木兰爬上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藏在枝叶丛中,怎么也找不到他。后来
忽然下起了暴雨,一班战士恰在这棵大树下躲雨,一阵大风刮来,树枝急剧地摇晃,
羊木兰一不留神,掉下了钢钎,被战士们发现。他见无法再躲,索性一跃而下,扑
倒一个战士,一口咬下了那个战士的一只耳朵,被另外几个战士三拳两脚打瘫在地,
捆缚了起来。
隐藏得最出奇的是刘宝康,他藏进了一棵树身空了的合抱大树里。这棵大树长
在悬崖的顶部,乍一看,树身还好好的。那是几十年前被天雷轰击,靠悬崖那边烧
掉了一块,烂进去一个洞。他绕过树身,躲进了那洞里。战士们感到十分奇怪,明
明几分钟前还看到过他,怎么会一晃而不见了呢?任管下暴雨,刮大风,战士们下
了决心,不找到刘宝康就是不收兵。从凌晨出发,爬了七八个钟头的山,天已近午
了,炊事班还未送饭上来,战士们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叫起来了。有的战士就去挖来
了几十块山芋,在那棵大树下烧起一堆大火煨山芋吃,一股浓烟钻进树身的裂缝,
也钻进了刘宝康的鼻孔里,呛得刘宝康不由自主地“啊哧啊哧”打了三个喷嚏,吓
得在喂山芋的战士怦然一跳,才知道树身里面有人,看又看不到,叫他也不肯出来,
就决定拿柴火来烧毁这棵树。刘宝康看看,只剩下唯一的一颗子弹了,他本想将这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的,但还是将枪管对准树杆的裂缝,“砰”地一声,打倒了
一位正在烧火的战士,他自己抱起枪杆,一跃跳下了悬崖。谁知他跳得太用力,跃
出了几丈远,那里有数棵大树,他的身子搁在树枝上,步枪先落地,摔断了他的一
只手,跌坐在地上,被追捕大军赶到,活抓了起来。
最后检点一下,还少一人,就是羊庚申。
原来,他早漏网了。当追捕大军追上半山腰的时候,他钻进一丛柴蓬里一躲,
追捕大军过去了。他返身逃上了另一座山,恰与羊臣德派下来接应的一群土匪碰上。
他被引领上了大盘山的“藏妖洞”,见了羊臣德,向这位写信鼓动他们越狱的土匪
大哥汇报了这次越狱的失败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