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计授反间 刘琦哭父遭毒打
二月五日晚上,磐安县军事管制委员会政法小组分别提审了被抓回来的十名逃
犯。多数人都供出了是刘宝康发动和组织越狱的。开始刘宝康一口否认,后来在事
实面前无法抵赖,也知道自己无疑将被处死,就一反常态,大骂起共产党、穷棒子
来了。
为了镇压反革命的嚣张气焰,也为了进一步鼓舞广大劳苦工农大众放心闹革命
的劲头,第二天就将刘宝康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枪毙了。
这几天,梁勇特别忙。昨晚回家已经是深夜了,回来后又独自坐在灯前,抽着
闷烟,思这想那,特别是如何发挥刘琦这个人的作用,他想了好几种方案。直到天
将破晓方才睡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许,城外小河边,突然传来“砰”地一声清脆的枪声,把他从
睡梦中惊醒。他一跃而起,问:“为什么打枪?”有人告诉他:“是刘宝康这个家
伙被送上西天了!”这时他大叫一声:“好!”心想:这正是‘破刘寄奴’的时候
到了。为了抓住机遇,及时启用刘琦这个人,实现‘破刘寄奴’的策略,当晚,他
即悄悄潜入了刘宅。
刘琦在一个月前已经回到了刘宝康的家中,她虽然对生身父母怀有深深的留恋
并寄予深深的哀思,但她对未被点破的二姨太这个“妈”,还是表示孝敬的。这使
二姨太感到了意外的喜悦。
磐安解放后,刘宝康即被捕入狱,刘琦也因家庭成份的牵累被从教师队伍中清
洗回家。这个一直像雌老虎一般威风的二姨太,也变成了威风扫地的臭老太婆。这
使她心中的天平怎么也无法平衡。自从刘宝康被捕入狱,她真的变成“孤家寡人”
了。后来“女儿”刘琦回家,特别是刘琦还仍然叫她“妈妈”,这使她从内心感到
了愧疚。她曾一次又一次地拉住刘琦的手,老泪纵横地说:“孩子啊!你没兄没妹,
妈一生就留下你一块心头肉。当日不是为了激起你的发奋读书,怎舍得将你赶出家
门啊!可到底亲生骨肉不离娘,‘苦心’终于使你成才了!你不记恨妈了吗?”
刘琦默默地听着,只用一句话将它拂了开去:“妈,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
吧!”
二月初五日夜间,磐安县临时监狱发生越狱事件。当天,刘宝康等逃犯就被抓
了回来,并在第二天就将越狱的为首分子刘宝康枪毙了。二姨太惊闻噩耗,拿出两
套素衣孝服,一套自己穿了,一套递与刘琦,两人穿上,当天将刘宝康的尸体抬回
来,入土掩埋了。
夜将深,刘琦正欲上床安寝,忽听门外有人轻轻打门,刘琦点上灯,打开门,
梁勇闪身而入。刘琦将他领到后间,将油灯捻暗,两人轻轻地对谈:
“梁勇哥,深夜来访,必有要事吩咐,这里没有外人,请说吧!”
“好,你还记得两个月前,在你的书房里,你所提起的‘破刘寄奴’一事么”
“多谢梁勇哥还惦记着这件事儿,就怕今生今世,刘琦这个‘奴’,永远无处
可寄了!”
接着,梁勇就将自己设想的一个计策,悄悄地与刘琦商量了一番,然后连夜返
回县城。
刘家庄的后山上,新添了一圹刘宝康的新坟。傍晚,阴雨细细绵绵,一群暮鸦
喧噪而来,站在新坟背后的树枝上“呷啦!呷啦!……”地叫个不停,引起了村上
许多人们仰头观望:只见一位一身穿素服的少女,悲悲切切地跪在刘宝康的坟前哭
祭。本来相当喧闹的傍晚,被送入耳的一阵阵哭声镇静了下来,都想看个仔细,她
是谁?听个仔细,她在哭什么?
“啊,爹呀爹!你生在豪门,长在富贵家呀爹!一生穿绫着缎,一世海味山珍
呀爹!你满腹文章,轿归马出有名声呀爹!几曾何时革命来,你威风扫地入牢门啊
爹!一朝氤氲晦气到,你断头残手命归阴啊爹!
“啊,爹呀爹!你生有威仪,死该有灵啊爹!谁是冤家?谁是对头?你该记灵
清啊爹!谁刹了你威风?谁毁了你的身家?谁夺去你的生命?你该有报应啊爹!
“啊,爹呀爹!你生为人杰,死该为鬼雄啊爹,你到阴司地府也该发来雄兵千
千万万,诛尽灭绝你的冤家和仇人啊爹!爹来爹!……”
不听则罢,一听,全村人无不义愤填膺,农会干部一声吆喝,有一班民兵和儿
童们冲上去,将她横拖倒拽下来,一顿拳打脚踢,又立即将她戴上高帽,拖到街上
去游街示众。要她自己打锣,自己高喊:“我是剥削阶级的孝子贤孙,我思想反动,
我罪该万死……”刘琦哪里肯从?只是一味地强辩:“我是刘宝康的女儿,他生我
养我,死了还不该让我在他的坟前哭一声?你们分了我家的财产,又杀了我的父亲,
你们这些穷棒子也太残忍了!……”
民兵队长张阿水一听,肺都气炸了!他一想起自己的父母是被刘宝康害死的,
害得他家破人亡,不得不离乡背井,在外面扛了十多年长工,解放军来了,他才回
了家。他与刘宝康冤太重,仇太深,一挥拳头,冲了上来说:“你读过书,你的嘴
强,我不同你斗嘴,可我的拳头比你硬!”说着一连三巴掌,将刘琦打得鼻血喷洒,
倒卧于地。
第二天黄昏,一群暮鸦又来到了刘宝康的坟头上空,喧噪而过。刘琦仍然一身
素服,又跪在父亲的坟前,哭得悲悲切切。因昨天挨了农会干部和民兵的一顿打,
声音嘶哑了,哭声变得更凄厉了。
这一来,又被民兵们冲上去将她捉下来,再一次戴上高帽游街示众。然后将她
推进了农会的一间冷房里,张阿水敲着桌子说:“有本事,你再去哭。阿啦回去睡
觉了!”说着他走了出去,将门“咔”地锁上了。
谁知第三天傍晚,刘琦还是一身素服。又跪在父亲的坟前,放声嚎啕大哭了起
来。
刘琦明明被关在农会的一间冷房里,怎么出得来?人们感到这是一个谜。原来,
刘琦在学校里就是一位运动健将,她曾学习飞檐走壁、学过穿窗入户,不管你把她
关在哪里,锁在什么地方,她略一施展就出来了。于是村里议论纷纭了。有的说:
“刘琦看来这样文绉绉,像个弱女子,却是得过名师传授的大侠。她能缩身,能从
壁缝里进去;她能隐身,从你面前走过,你却看不见她;她只要手指一按,点准你
的穴位,就谁也活不了……啧,啧,厉害!厉害!”有的说:“这,不可能!也许
是刘宝康死后,阴魂显灵,将她从冷房里摄引出来的吧?”还有的悄悄议论说:
“刘琦的生身父母是黄阿锁和周妮。可惜刘琦自己不知道,误把刘宝康和二姨太看
做生身父母了。可叹!可叹!”
可是民兵队长张阿水却不信这些,又一次带领民兵冲上去将她抓押了下来。这
一次,他们下了狠劲儿,将她的双手结结实实地捆缚了起来,又一次给她戴上高帽
去游街。弄得刘琦也发了火,竟一路大呼起来:“中国国民党万岁!蒋大总统万岁!
……”等极其反动的口号。张阿水一听,冒火千丈,怒吼一声:“你喊!你喊!”
挥起一双铁锤似的拳头,直打得她浑身青、红、紫、黑,当即昏绝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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