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挣脱囚笼 刘琦斩将上盘山
刘琦的行动,必将轰动社会,必将传到大盘山上土匪的耳中,土匪必然会下山
来劫持她,这都是梁勇预料中的事儿。因此,在几天之前,梁勇就在刘家庄至大盘
山的必经要道上,悄悄儿派出了精壮的伏兵,并亲自在那里指挥战斗。
四名土匪将刘琦劫持出村,趁着夜色,踏着朦胧的月光,一路上小心谨慎,只
怕碰见巡夜的民兵。好不容易平安地来到了巍峨的大盘山下,这里是真空地带,人
烟稀少,平时民兵们不会也不敢到这里来巡夜,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人说:
“走出刘家庄,跨进大盘山,上得七节岭,就是咱们的天下了!”他的话中流露出
即将完成任务的欢悦,说得其余三人也一齐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声未停,只听两旁林阴里吆喝一声,跳出十余名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卸下了他们的武器,一个个捆缚了起来。一个洪亮的嗓门儿用山东话大声地说:
“你们笑得太早了:只怕你们出得了刘家庄,不一定上得了大盘山!”当即把他们
押进附近的一个大村落里,男女分作两处,关进了冷房。
不一会儿,刘琦和两名女匪同时被推进了一座临时的公堂。显然原来是一座农
家的堂屋,桌上明烛高烧,正中高坐着一位穿军装的干部,看样子不是训练民兵的,
就是建立地方政权的。两旁站着手持刀棍的八位民兵,一个个怒目瞪视着他们。
刘琦等三人一齐被推跪在堂前。那坐在正中的干部口操山东方言一一问了她们
三人的姓名、年龄、籍贯、职业,并问她们深更半夜要到何处去?两个女匪你推推
我,我推推你,都不想出头,干部模样的人拍了一下桌子,刚要发作,其中一人只
好编了一套谎话,妄想蒙混过关。可是她们身上都带有手枪,何况刚才又说过“走
出刘家庄,跨进大盘山,上得七节岭,就是咱们的天下了”的话,自然立刻就被那
干部拆穿驳倒。他见两名女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大喝一声:“不用
苦刑,哪里肯招?来!将她们拖到门外,各打二十大板!”
三个人一齐被推了出来,按倒在地,用扁担一五一十地打得皮开肉绽,才又拉
回堂前。那汉子一拍桌子说:“你们招是不招,要是再不实招,反正证据确凿,分
明是大盘山上下来作案的土匪,立刻就枪毙!”吓得两个女土匪只得把实话说了出
来。那干部又问刘琦:“你真的愿意跟她们去么?”刘琦坦然地说:“与其在这里
受你们的肮脏气,还不如上山去打游击呢!其实我早就想投他们去了。可是家中还
有个老娘没人照顾,我是想走又走不了。今夜晚她们突然来请,我确实是被迫的,
可又是愿意的!如今既然被你们抓住了,要杀要宰,随你们的便,不必多问!”
一番话,气得在旁边的一个民兵狠狠地扇了她两个耳光,打得她叫喊了一声,
伏倒于地。两个女匪见刘琦如此顶撞,吓得脸都白了。却听坐在堂上的汉子发话说:
“把这三个女匪关回冷房,捆紧一些,等天明送进县城发落。将那两个男土匪押上
来……”
刘琦等三人被关回冷房。不久就传来了那两个男土匪受刑的呼痛声,接着又从
野外传来两声凄厉的枪响,心知他俩已经被枪毙了。在那阴冷黑暗的囚室里,二个
女土匪不住地唉声叹气,都说等待她们的必将是更加悲惨的厄运……刘琦却只是愤
愤地不住口地骂共产党。
半小时以后,外面已经没有了响动,估计人们都去睡觉了。刘琦立刻一运气将
身上捆绑的绳索挣脱,又轻轻地呼唤倒在她身旁的两名女匪说:“大姐,大姐,快
醒醒!他们用绳索是捆缚不住我的,现在我也只有横下一条心,跟着你们走到底了。
看来那两个兄弟已经被枪毙,我给你俩解掉绳索,马上逃出这虎穴狼窝,抓紧时间
上山吧!”
两个女匪一听,来了希望,欣喜万分。那被锁着的房门,被刘琦从窗楞中伸出
手去,“咔嚓”一声就把锁给扭断了,三人一齐闯了出来。只见前面堂屋里仍然明
烛高烧。三人立即悄悄儿往后退。再仔细一听,又听不到有什么动静,再伸头一望,
只见那个审讯她们的汉子,独自坐在灯前伏案而睡。而且桌上还放着一支手枪和一
把大砍刀。刘琦说:“反正我是豁出去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两位姐姐在这里稍
待一会儿,待我跳将进去,将他一刀宰了,然后上山不迟!”
那两个女匪只是一再地嘱咐她:“小心在意!别弄出响动来,到时候谁也跑不
了!”
刘琦说:“两姐姐要是害怕,先到门外等我;万一吵醒了人家,里面一有响动,
你们俩就快跑,不要顾我!”
两个女匪巴不得有这一声,赶紧翻过墙头,躲在墙外注视着墙内的动静。
原来这只是梁勇设置的一道障眼法,刚才的两声枪响,其实只枪毙了一个男匪,
现在坐在这里伏案而睡的是其中的另一个,只不过被点了“睡穴”,昏沉沉地什么
也不知道了,被换上了军装,抬来按捺在这里的。这一切,刘琦当然事先都知道。
但为了蒙蔽两个女匪,她装得切齿仇恨,非常谨慎。只见她蹑手蹑脚闪进了堂屋,
先是拿过了那支手枪和那把大砍刀,然后一跃而起,挥刀猛砍,但听得“咔嚓”一
声,砍下了那个人的头颅,那人“砰”然倒地,身首分家,地上洒满了鲜血……
两名女匪亲眼见到刘琦的神勇,给了她们很大的感染,一路上对刘琦敬佩不已。
当她们三人逃出牢笼,终于爬上了大盘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拂晓,月亮已经下
山,暗蓝色的天空中,繁星像撒开的无数的火种在广阔无垠的天际闪烁,晨雾渐渐
弥漫起来。刘琦一手提着一支手枪,一手提着一把沾有鲜血的大砍刀,仿佛一位神
勇的女侠,站在这星空之下,被乳白色的晨雾包裹起来,使她产生一种心往神驰的
感觉,她觉得自己已进入了一个特殊世界,等待着她的,必将是一场更加微妙、更
加曲折、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战斗。当她为此而自豪的时候,浑身充满了无比兴
奋的神采。
这时突见远处尘头大起,传来一阵人吼马嘶,山下现出一队骑兵,呼喊着向她
们追杀上来。两位女土匪见了,急催刘琦快走。刘琦却不慌不忙,爬到高处,探出
身去,向山下欲追上来的骑兵们大喝一声说:“我刘琦上山为蒋家打天下去了,谢
谢你们的欢送,请到此止步。”她提起手枪,“噼”地一声,打飞了那位骑兵指挥
官手中的马鞭,又补了一句:“要不然,我可就要打碎你的脑壳了!”
这一手,吓得全队骑兵一齐站住,再不敢向前一步,只是久久地站在那里,望
山兴叹了!
刘琦和两位女土匪却向他们挥挥手,表示致谢。然后哈哈大笑着,转身大摇大
摆地走了。
一路上,刘琦等三人怀着胜利者无限兴奋的心情,披荆斩棘,爬山跨涧,直朝
大盘山深处前进。走着走着,冷不防从两旁林荫中又闯出一群汉子,民兵打扮,为
首的大喊一声:“刘琦慢走,留下头来!”两边两个汉子立刻抓住了她左右各一只
手,面前为首的那个一支驳壳枪已经对准了她的胸口。只见刘琦两手一摊,甩倒了
左右两个,然后一个“刘海钓蟾”,手脚并用,将那为首者“噗”地放倒在地,那
支驳壳枪早已落在她的手中,又提起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胸口,一支乌黑的枪口,早
已对准了他的脑袋。出手之快,武艺之高,吓得其余汉子们全惊呆了。刘琦喝问一
声:“是你要我的头?还是我要你的头?”手扣板机,正要搂火,旁边跃出一人,
叫声:“且慢!”一把将刘琦的手枪按住了。刘琦一看,大吃一惊:“您不就是来
过我家的老亲娘吗?”只见她将头上的假发一撸,将外衣一脱,现出一身威武的军
人打扮,还是一位中年女士呢!她哈哈大笑着说:“我就是驻在大盘山的东南反共
救国军羊参谋长的夫人冯凤英!奉羊参谋长的将令,第二批下山接你来了,还不快
将枪收了,向众弟兄道谢一声么!”刘琦也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
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啦!谁叫你们都打扮成民兵模样呢?”
大家围拢过来,一齐坚起大拇指,连连夸奖:“好一位英武的女将军!佩服!
佩服!”
一行十余人一齐簇拥着刘琦走,少不得听冯凤英的两位侍女大讲刘琦昨天晚上
过关斩将的故事,听得一群匪徒更对刘琦敬畏三分。他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直
到天黑,才回到了大盘山藏妖洞匪军司令部。
冯凤英将刘琦领进了一个深深的石洞,带进了一处早已为她准备好的“闺房”
里。一会儿侍女们送来夜餐,冯凤英和她一起吃过之后说:“刘小姐,你就暂时住
在这里。今晚好好歇一夜,明天上午我来陪你先去拜见羊参谋长!”说罢,她将门
带上,自回去了。
刘琦这才观察起这个房间来:新床、新被、崭新的梳妆台。衣厨里是各式各样
的女人衣服:有小姐、太太穿的旗袍、西裤,有女军人穿的呢料军衣、军裤。还有
女人穿的各种皮鞋,都是上等料子做成的。后间还有卫生间和浴室,虽然简陋,却
一概齐全,真难为他们在这深山之中办得这样周全。
刘琦稍事歇息之后,去洗了澡,然后上床躺着。虽然走了一天一夜的路,已经
很累了,但脑海里仍然像有一匹脱僵的野马在奔驰:“我独自一人打进这虎穴狼窝
里来,对手不是浑浑噩噩的群氓,而是心狠手黑、老奸巨猾、富有斗争经验的反动
官僚和老土匪,目前,他们是把我当作宝贝请上山来的,往后的形势却估计不到会
怎么发展。我必须有冷静的头脑,警惕百倍,谨慎从事,决不能有丝毫的松懈,更
不能有片言只语的纰漏。否则,我自己粉身碎骨倒没什么,一旦坏了党交付的大事,
岂不是一失足铸成了千古恨么?但也不必把对手看得过高,过于小看自己,必须有
魔高三尺、道高一丈的底气:胸中自有雄兵百万,何惧阎罗、小鬼舞爪张牙?”想
到这儿,刘琦胸中坦然了。便取出贴身的一本小小笔记本,写下了如下一首诗:
赤胆忠心革命志,
擒妖捉鬼除瘴气。
魑魅魍魉全扫尽,
金瓯一片净天地。
写罢,自己又轻轻念了几遍,然后将小本子一合,正想藏起来,猛然醒悟:这
是什么地方?我居然写下这个!万一露馅儿,岂不误了大事?于是立即将它撕下,
付之一炬,哈哈大笑一阵,这才合上眼,呼噜呼噜一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日上东山了。大洞内外,一群匪徒正在那里吵吵嚷嚷。
他们突见来了一位新的女性,不约而同投过来许多轻薄、贪婪的目光。不一会儿,
跑上来一位侍女打扮的姑娘,叫声:“刘小姐,羊参谋长和夫人在那里专候,快过
去吃早饭!”
当刘琦跟着那位侍女跨进羊臣德与冯凤英的住处时,见洞室虽不大,却摆设着
木床、石桌、锦被丝帐。正中一幅巨画:从群山中跃出一只怒吼的猛虎。两旁是一
副对联:吼兮狂风卷地万壑动,行矣迅电惊天百川停。刘琦正观望间,从洞外跨进
来羊臣德与冯凤英。
“久仰!久仰!欢迎刘小姐光临!”
刘琦转身迎了上去:“羊参谋长、夫人在上,晚辈刘琦叩见。今蒙错爱,不胜
感激,还望今后多多教诲!”
“哪里,哪里!刘小姐乃一代女中豪杰,得遇小姐,实乃万幸!”
这时,侍女已经端上来丰盛的早餐,冯凤英亲自送杯递筷,三人一同吃喝起来。
饭罢,羊臣德又不住地瞟了刘琦几眼,见她果然貌若天仙,且英气勃勃。关于
她坚定的反共立场,是早有所闻了;出众的武功,也听夫人汇报过了,但未知她的
文才如何?就决定考考她,说:“前日有朋友送来一信,说是他的爷爷今年一百岁,
父亲八十岁,征集贺寿对联,邀我送一贺联。老朽是个粗人,不长于此,望小姐代
做一联。”
刘琦听了,略一思索,说:“刘琦年轻学浅,恐失所望,学诌一联,未知当否?”
说着,取过纸笔来,刷刷刷一挥而就:庆
翁年百岁龄冠丹鹤庆大寿
父届八秩健胜苍松贺长春
羊臣德一听,拍手惊叫:“好!好极了!刘小姐真乃文武兼备之奇才。难得!
难得!在此,我有一奢望,未知刘小姐肯俯允否?”
刘琦说:“羊参谋长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晚辈能做之事,无不应允!”
羊臣德说:“我年已半百,虽家有两子,但却无女,意欲认小姐为干女,未知
肯附就否?”
刘琦听了,急忙跪下:“干爹在上,受小女刘琦一拜!”
羊臣德高兴得笑逐颜开,慌忙将她扶了起来。
刘琦刚上大盘山,就成了人人瞩目的风云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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