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路遇强敌 章平舍身保梁勇
袁晔的死讯传到,袁德海昏绝于地,虽被大伙儿救醒,仍然痛不欲生。想起了
前几天高老六之死,正如砍去了他的一只手,痛得他肝肠寸断;一痛未尽,又一天
雷轰击,夺去了他的女儿,更如挖掉了他的心肝,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的一堆肉,
瘫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了。
这两场血案加在一起,细细追究起来,尽管羊臣德、冯凤英装得多么假惺惺,
都掩盖不住他们铲除异己的卑劣行径。事情明摆着:高老六是死于羊臣德的栽赃,
袁晔则是死在他们设的圈套里。这一场又一场的灾难,催得袁德海顿时苍老了许多。
混在土匪中的小分队战士,趁机放出了许多流言蜚语:杀高老六,杀袁晔只是
试刀,目的是诛袁德海,彻底消灭袁家军……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袁家军中
立即哗然了,许多人纷纷要求立即兴师去为高老六、袁晔报仇!只是没有袁德海下
令,不好贸然而动。
袁德海在几位亲信面前流着泪说:“没拿到真凭实据,以后在蒋司令面前怎么
交代?再者,他们既然这样做了,必然有准备,我们这样仓促而去,还不是灯蛾扑
火?只是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请传下我的命令,立即做好走的准备,回
仙居、黄岩去,慢慢儿努力构筑咱们自己的窝!”
这一消息,很快被混在土匪中的小分队战士获悉,正好梁勇的警卫员章平来到
了。——这以前,小分队的卫生员张秀梅化装上山后,认了一位土匪的老爸、老妈
做义女,得到了这位土匪义兄的支持,开设了一个“山农诊所”作为联络站,目的
是了解匪情,传递情报。张秀梅将这一消息转告了章平,章平即刻回身,几十分钟
后就找到了梁勇。梁勇一听,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歼敌好机会,于是就与章平
一起,回县城调动大军,要给袁德海一个拦路伏击。
梁勇与章平化成采药的山农,身藏暗器,过山绕岭,一路匆匆而行。大盘山的
深山里,基本上是无人区,平时很少有老乡走动,怕遭意外,潜伏在山上的小分队
战士,一般都在晚上行动。今天因任务特急,梁勇、章平不得不白天急走。
章平在前面开路,与梁勇保持一定的距离。章平走到一个山嘴的转弯处,突然
看见前面来了一群土匪,立即转身,向梁勇手一挥,眼一眨。梁勇知道前面有情况,
两人急忙窜进了丛林里。
原来,这是袁部属下的一群巡山游猎的土匪,他们还没有接到袁德海下山转移
阵地的通知。章平一露头,又转身急走,被他们看到了,于是立即大呼大喊着包抄
过来。梁勇、章平在前边急跑,土匪在后边急追。梁勇、章平也是慌不择路,一头
钻进了丛林,抬头一看,面前却是两丈多高的一处悬崖。身后和左右都是土匪,没
有别的路可走了,他俩只得一跃溜下悬崖,幸喜没有负伤。四面一看,悬崖脚下是
一个很深的石洞,石洞面前是一片无遮无掩的开阔地,向前跑,必然会被发现,距
离又近,一枪就会被报销了。梁勇、章平只得暂时藏进了石洞里。石洞口不大,里
面却较开阔,也很深。他俩一直往里钻,大约走进去十多丈远,才发现这是一个两
头通的石洞。他们想从后洞口出去,抓紧时机留走。章平一抬头,不料这边的出口
已经被土匪守住,看见洞内有人,一梭子弹向他扫了过来。幸亏章平的身子隐藏在
一块岩石的后面,子弹不会转弯,未伤着他,只是打得石洞的岩石爆出一阵阵火星。
梁勇和章平只得又退回到石洞的深处,另想办法脱身。
土匪们知道这个共军的身边必有枪,也不敢往洞里钻,只在两边洞口高喊:
“喂!你快出来吧。不然,我们要往洞里灌毒气了!”
“出来吧!只要你交了枪,我们不会杀你!”
“……”
梁勇和章平被囚禁在洞里边,急得火烧火燎。因为他们必须赶紧回城去调动人
马,趁袁匪下山转移阵地之际,来一个路上伏击。错过时间,就会让敌人走掉。两
人在悄悄商量着如何冲出去完成这一千载难逢的歼敌良机。
梁勇说:“敌人不知道我们有两个人,我用手榴弹开路,冲出去,引开敌人,
你趁机抓紧下山,找陶政委,叫他马上调动人马,务必在天黑之前,在袁匪的必经
路上,设伏歼敌。”
章平说:“不!只可无我,不可无您,您是小分队的领导。必须由我冲出去,
引开敌人,由您下山去调动人马。即使我牺牲了,您还能给我报仇的!事不宜迟,
章平这就去了!”
说完,章平一手拿着手榴弹,一手提着匣子枪,拔腿就向洞口冲了出去。梁勇
大喝一声,想把他抓住,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章平猛地冲出洞口,举起拧开了盖的
手榴弹,向敌群“呼”地一声,抛了过去。没等敌人回过神儿来,手榴弹已经“轰”
地一声爆炸了。他趁着硝烟,又“噼噼噼”地射一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撞出了敌人的重围,像一支离弦的箭,转眼飞驰出了数十米远。
一位土匪小头目一见,高声地呼喊起来:“共军跑了,快追呀!”
一班未伤着的土匪,一窝蜂似的向章平追了上去。
一听洞口安静了下来,梁勇急忙闪身而出,一纵身跃上了崖顶,准备翻过山头,
从山后下山,赶回县城,去与陶政委商量歼敌的计划。
他爬上山巅,听见身后山下“噼!噼!”传来枪声,他惦记着章平的安危,又
回过身来,向山下望去。
原来土匪们见章平不是跑,而是飞,两脚赶两脚,怎么也赶不上他。本来土匪
们见他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就一路高喊着:“别打枪,活捉他!”
渐渐见他只留下一点身影,再跑一阵就要被逃脱了。于是一齐提起枪,子弹像密集
的雨点向他射了过去。
章平在急跑中,听到身后突然枪声大作,猛然间,觉得腿部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一口,用手一摸,沾了一手粘糊糊的液体,知道腿部受伤了,急忙躲进一块大石头
后,蹲下身,迅速撕下一块衣襟,将伤处包扎起来,准备继续向前跑,但已经跑不
动了。再抬头一看,面前又是一派悬崖,敌人还在一个劲儿地打着枪,向他追来。
章平镇静了下来,检点了一下,除了腰间剩下的一颗手榴弹,子弹已经打光了。
他想:此时梁队长一定早已离开石洞,跑出去好远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一件
光荣的任务,感到无比的欣慰。拔出腰间的手榴弹,面向追上来的敌人,安详地趴
在那座大石头后,准备给敌人最后一次回击。一群土匪,霎时间不见了这个共军,
知道前面是一派悬崖,以为这位共军跳崖了。但还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仍端着枪
一个劲儿地追上来。章平忍着枪伤的剧痛,怀着已经胜利完成引开敌人、让梁队长
安全下山的喜悦,手中握着手榴弹,静候着敌人一步步向他靠了上来:三十米,二
十米,十米……章平这才拉开手榴弹盖,看着、听着手榴弹的导火线冒着青烟,
“咝咝咝”发出了即将爆炸的声音,对准敌群“呼”地一声抛了出去。“轰”地一
声巨响,冒起一股红光,把十多名敌人一下子抛上了天,没有炸着的敌人也全都趴
倒在地,滚回去了好远。
双方整整僵持了十多分钟,土匪们知道了这位共军的藏躲位置,也知道他准没
子弹了,就又呼着喊着向他包抄了上来。章平见一群土匪蜂拥扑过来抓他,大喊一
声:“我同你拼了!”一跃而起,抱住一个为首的土匪头目的腰身,一纵身跃下了
数十丈高的悬崖……
梁勇站在山巅上,目见这一切,口里喃喃着:“英雄的战友章平,党和人民永
远不会忘记您!”摘下帽子,低下了头,向他致以深深的哀悼。滚滚的大泪像断线
的珠子,滔滔掉湿了一地。这位少年英雄,确实太感动人了!
去年冬天,梁勇和章平同时分配到公安局工作。一天傍晚,梁勇和章平同去广
福庵登记庙户,他俩进入大殿后,见主持正在烧香念佛,不便打扰,就在旁等候。
不一会儿,这位主持趁他俩不注意,一转身溜出门去了。很快,大殿里窜进了一伙
头戴礼帽、身着黑衣、端着手枪的人,大声吆喝:“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其中
一个还把枪口对准了梁勇。章平一看,知道遇上土匪了,又见土匪还没注意到年少
矮小的他,就一转身闪到佛像后,迅速拿出口袋里的证件、登记表等物,塞进佛像
身后的洞内。他的行动引起了土匪的注意,一个提着手枪的匪徒向他走来,章平看
看手中还剩下一张统计表,再次往洞里塞已经不行了,马上放进嘴里,边嚼边吞,
匪徒见状,令他张开嘴,章平不予理睬,硬是一口把它吞了下去。匪徒恼羞成怒,
举枪重重地砸在他的头上,顿时血流如注,染红了衣衫,接着,匪徒又搜遍他的全
身,从他的内衣口袋里,查出一份“匪特登记表”,骂了一句:“小共产党,把他
捆起来。”
章平和梁勇被关进一间冷室里。土匪把梁勇先带到隔壁房间里审讯,问:“你
是干什么的?小孩是哪里的?为什么来这里?”
梁勇见这间屋为板壁所隔,故意大声答道:“我是做木匠手艺的,他是村里小
孩,带我到这里玩。”他的话,章平听得一清二楚。
土匪见问不出什么东西,就去问章平:“你是哪里的?”
“村里的。”
“为什么口袋里藏着这个?”一个匪特扬了一下“匪特登记表”说。
“路上捡着玩儿的。”
“叫什么名字?”
“叫牛娃。”
土匪见问不出什么,就说:“小调皮鬼不老实,捆紧点,把他看押好。”
半夜,章平和梁勇被土匪押到一户姓翁的农家,关在一间草屋的楼上。第二天
上午,土匪又把梁勇拉出去审问,见他一问三不知,就严刑拷打,把他打得血流满
面,仍旧什么也没得到。土匪无奈,又对章平动起了脑筋,把他押到屋后的一块空
地上,令他跪下,章平不肯,一个匪徒就用枪托狠狠朝他腿上一击,强按他跪下。
接着,另一个匪徒用枪口顶着他的后脑说:“小鬼,怎么样,还有什么要说吗?否
则,要下世再会了。”
土匪原以为小孩是经不起这一吓的。不料,他用枪口顶着吓了他十几分钟,章
平一字不吐,他们就把章平吊在柱子上,毒打拷问了一阵,才无可奈何地把他放了
下来。
午后,土匪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对章平、梁勇说:“国军已经在上海登陆,蒋
总统已经占领南京,共党政府被包围了。”百般盅惑他俩上山为匪,但仍然是枉费
心机。
第二天夜里,他俩趁土匪不注意,磨断绳子,逃了出来。磐安县委在得到了梁、
章的报告后,调集解放军部队、县大队、县公安局和民兵追剿,匪特闻讯而逃,连
那个庵里的主持和尚也逃之夭夭了。
想到这里,梁勇对章平更加激起了深深的敬念。为了尽快给章平报仇,抓住时
机,消灭更多的土匪。他揩干眼泪,决心把悲痛化为行动,迅速下山,去完成他应
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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