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愤然下山 袁德海全军覆没
梁勇甩开飞毛腿,不是跑,简直是飞,以一个钟头二十几里的速度,将近傍晚,
赶到了磐安县城,与陶坚政委等一起研究起了歼敌计划。
梁勇说:“敌人从大盘山到仙居,有两条路:一条是沿山走小道,即过里林山,
到外田石,经施家庄,沿罗城岩至仙居;一条是走大道,过小盘、沙溪,经丁埠头,
出冲背到仙居。走山路,难走、费时,但是隐蔽,敌人很可能会选择这条比较安全
的山路出去。但也要考虑到狡猾的敌人,偏会出其不意地走大路的。现在时间已经
很紧,天一黑敌人即将出发,我们务必赶在他们的前面,来个准确的伏路拦击,将
他们歼灭在半路中。”
大家较一致的看法是:袁德海急于要下山,说明股匪之间的矛盾重重,分岐严
重。他既要防备其他股匪的要挟,又要对付人民解放军和民兵的征剿,已是惊弓之
鸟,他们只能走山路,决不敢走大路。惟有陶坚的意见却不同。他说:“袁德海是
一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会猜到我们料他不敢走大路而偏走大路。这种超心理的做
法,常常是军事上的取胜之道。据我分析,袁德海这一次很有走大路的可能!”
听了陶政委的这一分析,大家感到不无道理。于是决定用大部兵力,扼守山路,
准备把袁德海的人马让进埋伏圈后,然后封住袋口,来个关门打狗,一举而全歼之。
同时也派了一支队伍在大路上埋伏,万一袁德海真走大路,即便不能全歼,也可以
拦腰打一棒,使其负痛而逃,然后追而歼之。
剿匪大军一共四百兵力,决定由梁勇率三百人埋伏山路截击;由陶坚率一百人
在大路截击。人人饱餐后,待天一黑,分两路,马摘铃,人轻装,一路上不准说话,
不准吸烟,悄悄儿迅速前进。
这里不说梁勇的那支人马沿着山道怎样埋伏候敌,单说陶坚这支一百人的人马,
来到了大盘山下,在磐安与仙居的交界处,陶坚认真察看了地形、山势、溪流、道
路,将人马沿山傍溪布下了一个口袋,只等袁德海这股匪徒来送死。并在离伏兵阵
地的二里路处,派两名战士,设一个了望哨,要他们一发现敌情,马上就发出信号,
以便主阵地的战士作好战斗准备。
这一夜,天色半阴半明,淡淡的云层时而遮掩着一钩弯月,许多星星也掩隐在
云层里,好像人们忪惺的睡眼,使山峦、道路、溪流、树木都在时隐时现中。负责
了望的两名战士也有麻痹大意的思想,认为土匪哪有这样胆大,敢走大路?虽肩挑
重担,却不以为然。他俩不是隐身观察,而是端着枪,堂而皇之地在山岗上走来走
去,却被袁德海的四个尖兵,悄悄儿迂回上来,一声不响地从背后猛地扑过去,拦
腰抱住了。两个战士大吃一惊,刚要呼喊,已经被两只大手掐住了脖子,拖到山下,
刀尖对准他们的胸膛,逼他们说出口令。两名战士宁死不张口,被一刀一个开了膛,
将尸体抛到山涧里去了。
袁德海知道前面有埋伏,悄悄儿停下,将队伍集结好,吩咐大家一齐弹上膛、
刀出鞘,手榴弹提在手里,一齐逼上前来,当埋伏在两边山坡上的战士感到情况有
异时,土匪已经来到脚下,陶坚一见,知道了望哨上的两位战士失职牺牲了,急忙
一边鸣枪,一边喊声:“打!”袁德海也同时大呼:“无论如何给我冲过去!”双
方都各不相让,奋勇大战了起来。
陶坚只有一百人,且又是仓促应战,哪里挡得住袁德海三百人马不要命似的冲
来呢?只十几分钟时间,双方都受伤,牺牲了一部分人,被袁德海的人马冲开缺口,
往前面深山里逃命去了。
这时候,陶坚已经向梁勇发出了紧急信号,说土匪正是从大路过来的,因兵力
弱,拦截不住,叫他立即率部前来增援。梁勇接到陶政委的急信,即刻率部飞马赶
来。
袁德海的三百匪众,被陶坚截住一战,损失颇重。冲出伏击圈,上得高山,天
已大亮。一点人数,只剩下二百来人,还损失了两挺机枪,一批受伤的弟兄,一个
也来不及救出。袁德海心里更加恼怒,他既恨人民解放军,也恨羊臣德,是他的排
除异己,才逼得他遭此不幸。
当天下午,袁德海的匪部已经窜入了仙居的大巴山。他见这里山高林密,关险
路峻,易守难攻,决定不再走了。傍晚,磐安的剿匪大军已经急追而至,分几路步
步逼进。于是袁德海慌忙下令迅速占据大巴山制高点弥勒峰,妄图固守在这里,伺
机反扑。
第二天拂晓,环绕弥勒峰顶的晨雾尚未散尽,剿匪大军就向山头展开了猛烈的
火力强攻。
袁德海的二百余众,全部被赶上了峰顶。他们依仗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和几件
重型武器,集中火力疯狂地向下反扑。掀天撼地的炮火,把草木都轰焦了。战斗持
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剿匪大军还被敌人的炮火压在山下,战斗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之
中。
战士们面对凶狠的匪徒,望着阵地上倒下去的战友和抬下来的伤员,不由得义
愤填膺,一个个摩拳擦掌,纷纷向陶、梁两首长请战。
看着眼前一个个请缨杀敌的战士,陶坚和梁勇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陷入了
深深的沉思。他们在考虑:敌人枪齐弹足,心毒手辣,残暴万分,战士们上去后,
会不会受到更大的伤亡呢?
大家看出了陶、梁两首长的心思,异口同声地说:“陶政委、梁队长,快下命
令吧!我们一定设法拿下弥勒峰!”
陶、梁俩拗不过战士们的再三请战,终于点头同意。决定以飞天龙傅永青为班
长,以爬壁虎毛刚毅为副班长,挑选了十二名战士组成尖刀班,并点了几个熟悉地
形的民兵,一起行动,他俩率广大战士在下面佯攻牵制敌人。
更加激烈的战斗开始了。在密集的火力掩护下,十二名尖兵和数位民兵分三路,
从正面和两翼向匪徒包抄。他们时而如骏马狂奔,越过开阔地;时而像机敏的豹子,
穿越密林。但是他们一接近半山腰,就被敌人发现了。敌人立即集中火力,向正在
冲击的尖兵和民兵疯狂扫射,迫使他们无法继续攻击前进。
这时,傅永青和毛刚毅急忙召集全体尖兵凑在隐蔽的岩石后面开起了“诸葛亮”
会。一位黑脸高个子的民兵说:“何不绕道弥勒峰后面,从背后打它个措手不及呢?”
大家连声称妙,立即鱼贯绕向后山。
他们在山上七转八绕,衣衫和皮肉都被荆棘挂破了,好容易才绕到弥勒峰后面。
可是走近一看,后面陡如刀削,无路可上。
望着这削壁,大家难住了。为了尽快消灭这股凶残的匪徒,再艰险也必须攀上
去。只见爬壁虎毛刚毅把上衣一脱,露出一身疙瘩肉,他一口唾沫吐在手心里,双
手擦了擦说:“让我先上去!”说着,他将预先准备好的绳索在身上一捆,使出了
特有的一手绝技,往上就爬。只是这绳索又粗又长,十分笨重、他爬了几次,都被
上身的绳索碍着,不好使力。他只得把绳索解下,轻装而上。这一下灵了,一双手
和一双脚像有吸盘似的粘在石壁上,身子一扭一扭,唰唰地往石壁上爬了上去。正
当他爬上半腰的时候,惊动了旁边石洞里的一只山鹰,它“呼”地一声飞出来,猛
地扑向他,在他的赤裸的背上狠命地啄了一口,痛得他差点儿掉了下来,吓得下面
的战士们心惊肉跳。他忍住剧痛,身子紧贴石壁,腾出一只手,等老鹰第二次扑过
来,一把抓住它的双爪,将它的头猛力向着石壁一撞,它被撞昏了,随手将它抛下
地来,这才继续往上梦爬。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爬上了峰顶。
毛刚毅坐在峰顶喘息了一会儿,俯视崖下,足足有二十多米高,看着崖底的战
友,小得像孩子似的。怎么才能使战友也上来呢?他举目一看,遍地都是又粗又长
的葛藤蔓,于是他采来了数根连接起来,一头抓在手里,另一头放了下去,叫崖底
的战友把绳索吊在葛藤蔓上提了上去,然后将长绳的一头系在一棵大树的根部,另
一头放了下去,叫崖底的战友把枪支、弹药捆好,先提了上去,再叫十几个战友,
一个个攀着那根粗长绳爬了上来。
袁德海在山头上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正面战场,见强攻的解放军被他猛烈的炮
火所阻拦,无法前进,不禁洋洋得意起来。突然听见身后枪声大作,回头一看,只
见一队解放军有如神兵天降,冲杀过来,吓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气急败坏地狂喊
:“快,快掉转枪炮,给我顶住!”
匪徒们顾了后面,顾不了前面,顿时乱作一团。冲在前面的尖兵班战士,一齐
甩出了手榴弹,只听到“轰轰”的几声巨响,敌人的几门火炮全被炸哑了。
这时候,正面战场上响起嘹亮的军号声,卧在山脚树丛里的战士和民兵一跃而
起,像潮水般地向匪徒冲了过去。一场大战,杀得袁德海的二百余匪兵死的死,伤
的伤,投降的投降,只有袁德海身后跟着黄克炎等几个亲信,惶惶如丧家之犬,撞
出了重围,落荒而走。
一连两仗,打得袁德海三百匪众,只剩下袁德海等数人漏网而逃。因磐安境内
的大盘山上还有大股土匪,为了防止他们趁虚而入,由陶坚率县大队和金华警卫营
战士立即回磐安县城,留下梁勇等十多名小分队战士及仙居本地的一部分民兵,一
共二十余人,继续寻踪追剿袁德海。
一个星期后,梁勇率领的小分队战士,一直寻踪追觅到仙居、黄岩交界的双块
岩岗。它位于仙居境内,在海拔1136米的望海尖东侧。这里山峰林立,道路崎岖,
从来都是土匪、强盗盘踞的处所。据分析,这一次袁德海这只老狐狸很可能也钻进
了这深山老林里躲藏起来了。
小分队战士不顾连日翻山越岭的疲劳,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在仙居当地民兵
的带领下,爬上了八百余米高的一处山岙。见那里有几间茅屋,茅屋的主人叫王老
荣,四十多岁,一家三口,在此种山、狩猎。他见小分队走到屋前,以疑惑的心情
请客人进屋坐坐。小分队进屋后,一面与王老荣一家谈天,一面仔细观察室内的一
切。
“阿叔,有土匪来过吗?”一个民兵问。
“没……没有。”王老荣嗫嚅地说。
一会儿,有个民兵在灰塘里拨出一把刺刀,还发现了两块银元。王妻一见吓呆
了,女儿扑在娘怀里直哭,王老荣也吓得吱吱唔唔,难圆其说。小分队耐心地做思
想工作,王老荣仍吞吞吐吐。这时,梁勇和几位骨干悄悄商议,认为王老荣一定知
情,但可能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了消除他的顾虑,保障他全家安全,决定将他全
家带下山去。
当日下山后,他们住在黄坦,大家继续做王老荣的思想工作。王老荣明白了剿
匪的意义和有了安全感后,终于说出了真情。
昨天下午,穿着黄呢军装的袁德海和尖嘴猴腮的王克炎等人突然从山边翻过来,
闯进了王老荣家。王克炎用枪逼着王老荣说:“快把好吃的东西拿出来!”
王老荣说:“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好吃的。”王克炎抬手就扇了他一个巴掌。
这时,坐在灰塘前的袁德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乡里乡亲的,拿点儿好
东西给我们吃,自有你的好处。”
说话间,又进来几个土匪,他们东翻西找,抢走了两条棉被,连藏在菜坛里的
一块咸肉也抢去了。临走,袁德海取出两块银元丢在灶台上。王克炎抽出一把刺刀,
“砰”地一下戳在桌子上,恶狠狠地说:“你们如果去告密,哼!全家杀光!”
王老荣说到这里,大家赶忙问土匪的去向,他告诉大家:“往北面的红朱岩方
向去了。”
根据王老荣提供的线索,民兵们估计袁德海很可能隐蔽在红朱岩南面的白水栅
洞里。于是在民兵的带领下,小分队立即向白水栅洞出发。
白水栅洞地势险峻,远望像条鲤鱼,东西两侧山峭坡陡,南面连着望海尖,像
跃入水中还高高翘起的鱼尾。白水栅洞犹如鱼嘴,处于北面山半腰的石壁上。石壁
缝里长满茅草棘丛,只能从山顶向下才能进入洞中。袁德海选中这个地方隐匿,满
以为这是他重整旗鼓、东山再起的“洞地福天”,万万没有料到已经陷入剿匪小分
队的包围之中。
六月十五日清晨,匪首袁德海突被震耳的枪声和喊杀声惊醒,知道又陷入剿匪
大军的包围了。吓得他惊叫一声:“不好!”急匆匆地在洞中绕了几圈,心想: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死里逃生。”他命令王克炎和侍从们从左侧上山作掩护,他
自己则迅速爬出洞来,从右侧向山顶窜去。
袁德海借着山雾和树丛的遮掩,爬上山梁,往望海尖逃去。他哪里知道早已有
一队解放军战士从天而降,在那里等候了。他一见急忙转身,想继续逃窜,因慌不
择路,一脚踩空,陷入了岩石缝里,还未等他挣扎出来,两名小分队战士已扑到面
前。袁德海顿起杀机,忙伸手到腰间摸枪,这一摸,使他吃惊不小,手枪不知掉到
哪里去了。
这时,从四面八方喊起了:“活捉袁德海!活捉袁德海!……”袁德海不禁仰
天长叹:“天亡我也!”叹罢,拔出匕首,一刀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几分钟后,
“砰”地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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