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孙继亮带领这班少年赤卫队员，来到了离猢狲洞一百余里的又一
处大深山。因满山的石头都是红色的，故称红石谷。
这里山峰蜿蜒起伏，如游龙盘旋。主峰高达1300余米，雄伟险峻，陡壁悬崖发
育，裸岩多纵向切割与横向层里，岩势嵌空玲珑，造成各种奇石怪洞。山腰沟壑纵
横，多深圆状或蘑菇状岩石。山麓土层深厚，植被茂盛葱郁。
要上主峰，路愈走愈陡，叠石嵯峨，崎岖，足踯躅不能上，须拉住岩隙中的野
枝古藤，如蝼蚁缓缓爬行，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踩后人头顶，可谓上主峰难，难
于上青天。
待到主峰绝顶，眼前巨石垒垒，垒石之间长满了数丈高的黄竿茅草，因山高雪
厚风大，许多古木都已被雪压弯了腰，被风吹折了臂，更有的已老得秃了顶。除了
兽走的路，没有人走过的迹。要在这里安顿下来，除非砌石为墙，结草为庐。于是
大家立即动手，用钩刀劈去茅草，腾出一块空地来，搭起一个窝棚，算是“家”了。
同时在那悬崖边缘的崖峰上修筑了一座“了望所”，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悬崖下几十
里外平野上人群躁动和车马的来往。更俨然使这里成了一处兵家要地了。
正当孙继亮等在这里安顿下来时，大刚按着与继亮事先规定的暗号找上山来了。
大家一见大刚胜利归队，并从敌人手里缴获了武器，高兴得一个个欢跳了起来，把
大刚团团围在中间，跳着闹着要他说说是怎样同敌人斗过来的？吴大刚乐呵呵地挤
出了人群：“我还没有完成任务呢！”说罢在继亮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报告
队长！昨天从敌人那里缴来步枪、手枪各一支，子弹80发，前来交公！”边说边递
了上去。继亮双手接过，然后紧紧握住大刚的手，嘉勉道：“你首战大捷，为少年
赤卫队树立起了一面胜利的旗帜，可恭可贺！就应大伙的要求，把你是怎样斗败群
敌的情况，向大伙说一说吧！”吴大刚这才将那最激烈的一刹，手舞足蹈的表述了
起来。听得大家一齐竖起大拇指夸道：“真不愧是一位飞崖跨涧的虎胆英雄！”大
家高兴了一阵后，又陪同大刚一起观看了这个十分理想的好地方。继亮说：“这里
山明水秀，环境清幽，特别是离开乡、镇、村落更远了，看来一时半会不用担心敌
人的侵扰了。”大家边走边说，等回到石洞时，天已将傍黑了。此时，吴大刚拍拍
肚子说：“从那天洞里出来起，我已两天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了，只是人一高兴，什
么都忘了。现在坐下来，却觉得天旋地转了。只怕是太饿了吧！”幸好，晚饭烧熟
了，大家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吃罢晚饭，李小英向孙继亮队长报告说：“带来
的粮食和干菜，只够明天吃一天了，往后怎么办？”继亮抓抓头皮，觉得这是一大
难题。便叫大家提提解决的办法：
（一）一同下山去，利用夜半三更，提刀持枪突然闯进富家大户开仓抢粮或从
某乡长、保长、豪绅家掳出一个小孩，带进深山，藏进幽谷，通知他什么时候到什
么地方用多少银元、粮食来交换回去。这样做一次两次，也许行。但会加快暴露自
己的目标，引来强大敌人的清剿。这在目前情况下，显然是不可取的。
（二）分散出去，乔装打扮，向各家各户乞讨。这故然可以得到一些人的施舍，
不用担惊受怕，可少带来些意外麻烦。但在这荒年灾月里，许多农家自己都衣不遮
体，食不饱腹了，我们又怎忍去增添他们的困难呢！
（三）这里有的是林山，大家又都有两只手，刀耕火种，简单方便，自己种自
己食，心安理得。只是远水不解近渴，它不是上午种，下午就可以收获的，人的肚
子是一天不吃东西都不行啊！
（四）现在时正中秋，山上有的是山花和野果，还有飞禽和走兽。大刚说：
“手勤肚不饿。”继亮便更有趣地添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于是他们决定将十二人分成三组：由孙继亮为组长，带三人上山采可食的山花
和野果，供大家暂度眼前之饥。由吴大刚为组长，带三人猎取野兽。由李小英为组
长，带三人捉飞禽。捉到活的，不论是禽是兽，先养起来，缺食时再屠之。捱过严
冬，待到明春就可以多种瓜菜以代食了。
这样大家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孙继亮就带领三个组员上山采摘野果了。照理中秋时节，山上应
该有的是山藤梨、野葡萄等等藤蔓果实。谁知在这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里，很少见
到此类植物，就是有也是依附着大树秆爬延而上，在透出树梢，见到阳光的地方才
能开花结果。好在他们四人都是爬树攀枝的好能手。到了树梢头，又见熟透的果实，
大多已被鸟类、猴子吃尽了，剩下的是生在稍为背阴处的半熟果实了。这样的果实，
每人一天也摘不了一筐，晚上回来，放在一起，十几个人抢着一下就吃光了
几天后，在近处就这样的野果也没法再找到了，又不得不刨树皮、挖草根充饥。
有时能找到一些山麦菜，野黄花之类的煮着吃，算是最可口的了。渐渐一个个消瘦
了，许多人身子浮肿起来，四肢无力，赖得动弹，有的甚至哭了。孙继亮却总是乐
呵呵地劝慰大家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空乏其身，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以坚其志也！这兴许是老天爷对我们的有意考验。有道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中人
啊！”说得大家又都兴奋、精神了起来。
李小英呢？这个女娃娃，年纪虽未满十三岁，做事却非常有心计。她这个组的
四个人，年龄最小，个子也最小，才九岁的小星子也就在她这个组里，他们的任务
就是专门捉鸟的。
提起捉鸟，李小英还称得上是有经验的哩！她还很小的时候，就学会捉麻雀了。
特别是每逢冬天下雪时，到处一片白皑皑的，成群的小麻雀无处可躲，更无处觅食，
便都往村中的房子里钻。连灶头上剩下几颗饭粒，它们都来争着抢去吃。于是小英
的奶奶就教她在一间空房子的地上，用筷子支起一只灰筛，里面撒上些糠碎、米粒，
再在筷子头上吊一根长长的绳子，饿得慌了的麻雀会成群结队的跳进去踢糠觅食。
这时候，躲得远远的李小英将绳子一拉，一群麻雀就罩在灰筛下了。
只是在这大深山里并无麻雀，在各个山头上却多的是山鸡，每天天未亮，“咯
咯咯！咯咯咯！……”就在鸣晨了。开始他们躲在山岗边的树林里，用飞弹打，只
是数天过去了还打不下一只。于是他们仿照捉麻雀的方法，每人用藤条编了一只圆
而扁形的鸟罩子，选个平坦的山岗，将那鸟罩子用一根小木棒支起，当山鸡钻进去
觅食时，踩动了机关，就“扑通”一声罩下来了。这样一只山鸡就罩在里面了，只
是山鸡比麻雀厉害，见一只伙伴落难了，成群的山鸡会来救“驾”。有的用嘴啄，
有的用爪子拉。粗藤条子编的鸟罩子不容易啄破，几十只山鸡用爪子拉，却可以拉
动鸟罩子，拖到高低不平或有低洼的地方，那只山鸡就从低洼处钻出，一起飞走了。
吃一堑，长一智。他们就在鸟罩子里系个响铃，鸟罩一振动，铃声就响了，人
们老远就可以知道那里罩下一只山鸡了。即使一时未能赶到，被罩在里面的山鸡必
然拼命挣扎，将使铃声不断响着，想来救“驾”的山鸡群也因听到铃声而害怕了。
用这样的方法，他们接二连三捉下了不少的山鸡。只是时间长了，山鸡变乖了，以
后再看到这种鸟罩子，就再也不肯钻进去了。这样，他们又只得随着改变法儿了。
从此，大伙的伙食略得到了一些改善，可以隔三差五的吃上一顿山鸡肉了。
独有吴大刚组的四个人，一个个都长得壮健如牛犊，枭猛似小虎的男儿十五敢
斗鲸的勇士。他们的任务是捉兽。
这里属高寒地域，栖居着的都是雄健枭猛的动物，最常出没的是山豹。开始，
他们仍用捕野猪的方法：挖陷阱。但山豹警觉性很高，稍有异象，它就绕道而走。
有的偶然掉下陷阱也能一跃而出。且山豹还有一个特点：一般都是白天隐伏在山林
里窝睡，晚上才出来沿山岗走动、觅食。掌握了山豹这些特点后，就叫铁匠打制了
几副捕兽夹，悄悄地暗布在估计山豹会经过的要道上。头天晚上按那里，第二天早
上去一看，奇象出现了：本来张着口的捕兽夹，现在合紧了，留下一滩血和山豹的
一截前脚蹄，却不见了山豹。显然是这只山豹的前肢被强健的铁齿夹住后，拼命挣
扎，动一下，铁齿紧合一步，最后被钳断了一只前肢，逃跑了。近处还留下斑斑点
点的血迹，渐渐血迹也不见了。只是找遍了整座山头也找不到这只山豹。他们估计
这只山豹一定不能活了，大概是死在某个柴窝里了，便把四个人分成两路继续寻找。
在一座悬崖的山岗顶，一位队员突然惊呼起来：“你看，那里不是倒着一只山豹吗？”
另一个队员循指一看，两个高兴得欢跳起来，急忙跑过去，一齐用手去拉，谁知这
只山豹并没有死，趁势跃起，怒吼着向他俩反扑过来。已经伤了身的山豹，又咬又
抓又撞无比凶狠，在那又陡又滑的崖头上，两个队员站立不住，各被撞下了深涧。
这时与吴大刚一路寻找的这个队员闻声抢先赶到，一眼看见两个伙伴被山豹撞下了
悬崖，大吃一惊，正迟疑间，被那只山豹发现，便又向他扑来。这个队员身子一缩，
正好钻进那只山豹肚皮下，本能地用双手向上一抵，挡住了山豹的两只前肢，使山
豹后身着地，前身高仰着，双方都喘着粗气，僵持那里了。吴大刚远远看见，挽起
强弓，觑准山豹的前额，“嗖”地一箭，正中脑颅，山豹悲嚎一声便翻身滚下悬崖
去了……。吴大刚赶到扶起这个被吓呆了的队员，拍拍他的胸脯，才使他清醒过来。
两人便一齐绕道来到涧底，先去抢救那两位伙伴。只见这两位队员都已摔成重伤，
还在昏迷中，便急忙将他俩背回洞中，经过一段精心的调治，才使渐渐恢复了健康。
却说那天捕获的这只山豹，足足有二百多斤，要四个人才能把它抬了回来。这就是
他们好容易才捕获到的第一只山豹。他们总结了这次的教训，以后再夹下山豹时，
必定用弓箭将它射死后，再去捉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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