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千里挺进，蒋介石后院起火
严冬，朔风阵阵，送走了漫漫长夜，迎来了朦朦晨曦。近处的山峦，渐渐现出
了轮廓；天空的星月，悄悄暗淡下去。东方开始透出了晓色，从遥远的地方隐隐传
来“驾！驾！”的两声。这声音还未消逝，山嘴边林荫道上，猛地飞驰出火炭一般
和白练似的两条龙驹。红驹上这一位：高高的身材，清癯而白皙的脸庞，细长的丹
凤眼配着笔直的高鼻梁，穿一身洗得褪了色的笔挺的军装，英气勃勃。白驹上这一
位呢？中等个儿，丰满圆呼的紫红色脸上嵌一双浓浓的剑眉和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
睛，穿一身得体的戎装，一样英俊威武。他们虽然未过而立之年，却都已经是久经
战阵的高级将领了。他俩，就是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第十军团）政治部
主任刘英和该部参谋长粟裕。
昨晚，中共闽浙赣省委向他俩传达了（1935年）1 月15日中共中央东南分局的
电示，要他们立即以北上抗日先遣队突围出来的部队为基础，组成中国工农红军挺
进师，进入浙江境内，长期开展游击战争，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从战略上配合主
力红军行动。
刘英、粟裕接受了新的任务，当天一早跨上战马，心中憧憬着中国革命的未来，
飞速驰向部队驻地。
2 月初，红军挺进师正式组成。刘英任政委，粟裕任师长，黄富武任政治部主
任，王永瑞任参谋长。师部下设三个纵队和一个警卫排，全师连机关和勤杂人员共
538 人，拥有长枪445 支、重机枪4 挺、轻机枪8 挺。
2 月27日傍晚，红军挺进师从赣东北苏区出发，经灵山向南挺进。当夜，部队
连续冲破几道封锁线，清晨到达信江北岸。这条江是敌人在赣东北苏区的最后一道
天然封锁线，江面宽达二三百米，恰逢旱季，最狭的地方也还有五六十米。敌人大
概以为闽浙赣苏区的红军基本上消灭了，压根儿就没想到有一支红军会在这里出现。
因此江边没有驻军防守，碉堡都成了空“乌龟壳”。红军设法弄到了几十条船，顺
利渡过信江，并占领了对岸敌人修筑的碉堡工事。
他们一路上拆毁了敌人的所有“乌龟壳”，放倒了从河口到上饶之间所有的电
线杆，破坏了没途的公路和桥梁。一天一夜，部队疾行近二百里，像一把利剑，直
插武夷山区。
3 月1 日，红军刚上路，就发现前面山头上约有一个团的敌人挡住了去路，并
向红军发起进攻。粟师长当即命令前锋向拦截之敌发起冲击，打开通道。这伙敌人
隶属江西省保安团，本来是七拼八凑的乌合之众，哪里挡得住红军天兵般的神勇？
一接火就被击溃了。红军狠打猛冲，追出20余里，俘获一部分敌人以及许多战利品。
胜利突破封锁线并取得初战的胜利，给了全师战士以极大的鼓舞，同时也给苏
区人民和沿途群众带来希望和信心。与此相反，国民党反动派则大为震惊。
阳春三月，春风把山山岭岭染得一片葱绿。红艳艳的杜鹃花点缀在绿荫丛中，
像一团团火苗在燃烧。红军挺进师沿着江（山）浦（城）公路，大踏步向浙西南挺
进。不久，部队胜利到达龙泉县境。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歼灭了驻守在
溪头的浙江保安基干队一个营。尔后，红军又在庆元、景宁、松溪、政和、寿宁、
泰顺一带接连打了几十个胜仗。
4 月6 日，国民党浙江省党部的机关报《东南日报》曾经报导：“浙江无匪迹，
……治安绝无问题。”可是转眼之间，来自仙霞岭的革命霞光映照得浙西南一片火
红。于是《东南日报》又惊呼：“松庆遂龙各县大半赤化！”
浙江是蒋介石的老窝，是江浙财阀赖以生存的基础。在臭名昭著的四大家族中，
浙江就占了蒋、陈两家。蒋介石统治集团中的主要成员，不少是浙江人。红军挺进
师进入浙江以后，引起了反动统治营垒的极大恐慌。
这一日，蒋介石正坐在南京总统府的宝座上与一群文武臣僚津津乐道：第五次
围剿江西苏区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已经迫使红军残部不得不向荒无人烟的大西北逃
窜，且正在被追歼中……恰此，浙江当局送到一纸火急军情，老蒋急忙站起，接手
观看。只见他看着看着，脸色渐变，两手不住颤抖，口里喃喃自语：“赤患不除，
寝食不安！”说罢一跤跌回座椅，吓得众臣僚手忙脚乱，连声呼唤……
提起刘英和粟裕，各有一段不平凡的历史。
刘英乳名刘声沐，家住江西省瑞金县竹岗村，1906年出生在一个贫苦农民的家
庭里，从小聪明伶俐，读书非常用功，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他除了学习文化外，
还坚持每天早晚练习武术，借以强身励志。只是读完高小以后，家中就再也没钱供
他上中学了。由于他文墨不错，18岁就被聘请到该村的“群德小学”当教师。
1927年4 月，蒋介石叛变革命，建立了反动的蒋家王朝，到处捕杀共产党人和
革命群众，同时把更多的苛捐杂税加到了人民头上，搜刮民脂民膏，全国一片白色
恐怖，人民生活更加痛苦不堪。在这种情况下，穷人的孩子怎么还能读书呢？群德
小学的学生纷纷退学回家。学校停办，声沐也只得回家跟着父亲种田。他家没有土
地，全是租种地主的田地。那几年不是大旱，就是闹水灾，常常辛苦一年，到了秋
收，收起的谷子还不够交租的。他爸每每气愤地说：“又白辛苦一年了！”不久，
听说井冈山那边出了共产党，带领穷人闹革命，打倒地主，把田地分给穷人，使刘
声沐心里升腾起一股参加革命的欲望。
1929年2 月，毛泽东、朱德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转战赣南，到了瑞金。这时候
刘声沐已经是一位英俊的汉子了，且村子里的一班小伙子都愿意跟着他。他当晚邀
约了同村的数位青年，一起去报名参加了红军。他给自己改名刘英，给堂弟刘德连
改名刘雄，并说：“我们在红军里一定要当英雄！”
由于刘英对革命事业无限忠诚，又能文善武，在革命斗争中迅速成长，从当连
指导员开始，很快被提升为团政委。1934年11月，方志敏率师北上抗日，他已经成
为军团政治部主任。12月初，先遣队路过皖南，蒋介石害怕先遣队在皖南站住脚跟，
造成对南京的威胁，派出了10万兵力，分成四路，自北而南向黄山扑来，企图围歼
抗日先遣队于黄山地区。
14日上午，战斗打向，刘英随十九师行动，协助寻淮洲和乐少华指挥部队作战。
石门岗失守后，二十师由于不善野战，经不起敌人的冲击，退了下来，两师之间迅
速出现了一个大缺口，战场形势对我非常不利；必须制止二十师退却，重新组织力
量进行反攻，才能改变被动局面。刘英当机立断，请求寻淮洲和乐少华允许他带一
部分人拦阻二十师，组织反冲锋，把失掉的阵地夺回来。形势危急，寻淮洲和乐少
华只好同意他的请求。
刘英带领部分警卫人员，一鼓作气冲到了高地一侧的洼地。这时，退却下来的
二十师已经混乱，八十七团团长牺牲，政委受伤，而且敌人正凭借制高点上的火力
掩护，组织冲锋。正在继续后退的二十师战士见军团政治部主任率队冲了上来，纷
纷停下脚步。“同志们，现在制高点失守。十九师被压制在陡壁下，难以展开，情
势危急。我们必须组织力量反击，把敌人压下去。共产党员跟我来！”刘英作了简
短的动员，然后，他冒着雨点般的子弹，率先向敌人发起了反冲锋。战士们为刘英
的英勇无畏精神所感动，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向敌人压了过去。借着火力掩护的敌
人正在往下冲，万万没有想到红军会杀回马枪，而且来势凶猛，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紧急退却，两军就搅在了一起。一阵短兵相接，杀得难解难分，双方伤亡都很惨重。
但见刘英挥动着手枪，一枪一个，接连放倒了几个敌兵，子弹打光了，就凭借自己
的武功功底，徒手和敌人搏斗。经过一场混战，敌人渐渐不支，纷纷向后退却。就
在这当儿，由于两军脱离了接触，敌人在制高点上的火力重新发挥了作用，我军被
迫停止冲锋，一批战士倒在血泊里，其余战士被敌人的火力压制，趴在原地无法前
进。
刘英也伏在地上，心急如焚。对敌人的仇恨和对战况的忧虑交织在一起，使他
顾不上个人安危，从地上一跃而起，迎着敌人的弹雨，带领战士们再次向敌人阵地
冲杀过去。就在此时，一颗罪恶的子弹打穿了他的右手腕，右手小拇指也被打掉一
截，子弹穿过腕动脉，血流如注。我军进攻再次受挫。卫生员程美兴赶紧给刘英包
扎了伤口，坚持要扶他下去，可刘英说什么也不肯，硬是带伤再一次向敌人发起了
冲锋，终于攻克了制高点，稳定了战局。
再说粟裕。他1907年出生于湖南省会同县伏龙乡枫木树脚村一户侗族小康农民
家庭里，兄弟姐妹5 人，他是老三，上有哥哥，姐姐，下有两个妹妹。
1913年，粟裕刚满6 岁，父亲就把他送到私塾读书。后来，粟裕一家迁到会同
县城，他又进入会同县高等小学读书。在这里，他不仅学到了新的科学文化知识，
而且接受了民族民主革命思想，从教师口中第一次知道了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初步
懂得了“要使中国独立强大起来，必须摆脱帝国主义列强宰割瓜分的命运，打倒列
强，铲除军阀”。他学习刻苦认真，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他的学习兴趣也很广泛，
体育、音乐，样样喜欢。
1923年冬天，湖南省立第二师范招生。这一年会同县分到了两个名额，粟裕报
名参加考试，被录取了。他的父母却很封建，也很保守，不愿意让儿子远离家乡，
还给他定了个比他大两岁、裹小脚的女人，想以此来缠住他。粟裕坚决不同意，经
过几番斗争，终于摆脱了封建家庭的束缚，进入了广阔的天地。
1924年3 月，粟裕到达当时称为“湘西革命策源地”的常德，进入湖南省立第
二师范读书。在那里，他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学生运动，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
年团，并被选为团小组长，踏上了为中国人民解放而斗争的征程。
1927年4 月，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二师校长胡红武遭到了杀
害，反动当局还下令通辑包括粟裕在内的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粟裕和一批革命师
生不得不离开常德，去寻找革命队伍，辗转到了湖北武昌，与党组织接上了关系，
进入了叶挺领导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师教导队。他坚定地走上了中国共产党领导
的革命军队的行列，参加了武昌起义。同年6 月，他转为正式中共党员。
1927年9 月，粟裕参加了由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失败后保存下来的部队，
转战粤、闽、赣、湘。1928年4 月，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部队和毛泽东率领
的秋收起义部队在井冈山胜利会师，粟裕参加了庆祝会师的大会和会师后召开的中
国共产党红军第四军第一次代表大会，以及讨论建军问题的连以上干部会议。
1928年6 月，井冈山红军遭到了国民党部队的第一次围剿。当时，粟裕在红二
十八团当连长。该连在这次战役中的首要任务，是控制一个叫七溪岭的制高点。红
军发起多次冲锋，都未能见效。直到午后，粟裕乘敌疲备松懈，率领部队隐蔽接近
敌人，突然发起进攻，突破敌人的防御。七溪岭山峦重叠，地形险要，粟裕跑步冲
到制高点，回头一望，只跑上来9 个人。连里其余的人还掉在后面。于是他留下6
人控制制高点，带领3 个人越过山顶，猛追逃敌。一过山坳，发现有百余敌人猬集
在一起。粟裕等人冲上去，大喊：“把枪放下！你们被俘虏了！”这时留在制高点
的司号员，见状灵机一动，在山顶挥起了红旗，吹起了冲锋号。敌人被这突如其来
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乖乖儿地把枪放下了。可粟裕他们只有3 个人，没法拿那么
多枪，于是命令俘虏把枪栓卸下交出来，让他们背着空枪……外强中干的敌人完全
被粟裕他们英勇无畏的气势吓倒了。三位英雄，押回来了一百多名俘虏。这就是七
溪岭粟裕智袭敌人的故事。
这一年，粟裕才二十周岁，中等个子，身体结实，圆乎脸，浓眉毛，大眼睛，
说起话来洪钟一般，句句掷地有声。从这次战斗中，首长们看出了他是一位出众的
红军指挥员，立即将他从连长升为营长，不久又升为团长、师长，直到军团参谋长。
1935年1 月，北上抗日先遣队在怀玉山被七倍于己的国民党部队包围，血战七
昼夜，终因弹尽粮绝，方志敏被捕牺牲，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唯有刘英、粟裕机智
勇敢地带领数百人突出重围，回到了赣东北苏区。
刘英、粟裕，这两位青年将领，长期在毛泽东、朱德身边锻炼、成长。数年来，
他俩并肩战斗，患难与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粟裕总是尊敬地叫刘英为刘哥；刘
英也亲昵地叫他粟弟。入浙后，他俩联手，大显英雄本色，来时才区区500 余人，
把个国民党首脑的老家，蒋家王朝的后院儿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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